站在粉红色窗帘随风荡漾的窗口。春风的心也和粉红梦一样荡漾。现在,他大学毕业,虽说不上衣锦还乡,但毕竟是在故乡的土地上,拥有本科毕业的大学生还不是很多。
“胡春风,春风!”金秀娟的呼唤虽然很爽脆,普通话很标准,但有了江南工作背景,喉咙里好象夹有一种磁性。
“怎么啦?林老板。”春风开了门。
“不要做懒虫么。帮帮我,再有,不说了,反正这几天你当作坊大堂经理,熟悉各个环节,我不能老做插翅的孔雀。我让西服店送了一套,你试试。”
“行,我马上下楼来。”春风笑笑,把短裤里的小家伙理直气壮的头颅摆平了。整了整金秀娟给他买的新西装。
金秀娟把两位领班和收银员叫到一起,作了简单的介绍:“这位胡春风先生暂时接管我的大堂经理,当然还是我的助理,有事向方先生通报。”
金秀娟觉得胡春风在柔和的光线映照下的作坊,穿着有条纹的西服很迷人,他就象一头波尔山羊,金秀娟在酒店时间久了,她已不习惯把人与人作比较,而是把人与动物作比较。她眼中的男人们有的确实如猴、如狗、如饿狼,回头看了一眼春风,青叶感觉脸上有点热辣辣。
作坊其实就是一家中型规模的酒店。春风被女儿圈里年轻女人的笑脸包围着。金秀娟倡导员工百分之百微笑服务。十多位女服务生把每一位进作坊的顾客作亲爹亲娘、兄弟姐妹。作坊被爱的气氛包围着。胡春风觉着女儿国的天地里,要藏起自己的尾巴做人。
“春风,假如你认为这里不错,对你以后的生活有帮助,对事业发展打基础,我就把作坊交给你管理,我去桃李村。或者回我东北老家去。”青叶说话时,觉着心里无比的脆弱。
“一定要走吗?我啥也不懂,你太残忍了吧。”
“春风,我不可以长久住在这里。”
春风端详着她:“我不想让你走,虽然我知道通桃李村老爸更需要你,我目前离不开你。”
“真心话?、
“当然!”
“好啦,我觉得自己力不从心,老啦。”
“你三十岁还不到,怎么哀声叹气的。”
“看着你春风脸上一脸喜悦,我知道自己该退居二线了。”金秀娟感觉到自己的心已老了,虽然只比春风大五岁,已经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
“春风,再过三天就是我二十九岁生日,你能来吗?”
“邀请我一个人就来,还有其他人就算了,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热闹,大学里时同室同学的生日之类活动,我全推辞,有的借机溜掉。”
“作坊酒店只要吆喝一声,来的人怕不要太多,我怕麻雀似的吵闹。”
“既怕吵闹有怕寂寞,你啊,金秀娟老板。”
“你要是不乐意,我安排两次,晚上请你。”
“好吧,我去给你定制一个大蛋糕。”
“不,春风,扬子风大酒店有烛光晚餐,啥都不要准备,那里情调特别好。”
“假如我不回来?”
“你不回来,我就去桃李村和坤叔一起过生日。要是我一个人,会痛哭流涕,会伤心死的。”
“要过生日了,不要再说不吉利的话了,你是我老板,我遵命就是,我过盼着实习期满,多给我发奖金呢。”
“这个世界,钱好挣,只要有脑袋,命贵不贵也在于自己把握。我还不是争取来的。”
“林老板,我从小贫困,靠奖学金和老爸卖羊给我大学毕了业,我会记住。”
金秀娟看着胡春风,觉得他多加培训长得膘肥体壮是一匹好马。
临街的扬子风休闲中心的酒吧,是上海人开的,除了冷寂,没有温馨,金秀娟几乎能听到茉莉花和月季花盛开的声音,她侧身转向环城河领略着忧郁和恐惧的感觉,假如这座城市只剩下一个人,所有的男女都去了太空另一个星球,我会怎么样?她等待着胡春风的到来,她越来越心神恍惚,夜常给那些女人带来一种呼唤,呼唤中使女人软弱无力。金秀娟渴望着一种男人的呼唤。
烛光暗淡,咖啡和葡萄酒杯象一对深邃的双目,凝视自己。
胡春风不来,也永远坐下去吗?
她感受到了等待男人赴约的焦躁。
忽然,她听到了黑暗中有口哨声由远而近,朝自己而来。
她沉浸在柔情中,讨厌口哨声,胡春风是个自命不凡的家伙。
“林老板,林老板。”
在这种气氛中,他不应该用这种的称呼。金秀娟心起了一个小疙瘩,她发现自己和胡春风是有距离的。
“你怎么到现在才来?和酒店那些女服务生说笑了吧?”
“这些女孩真疯,你不在,她们个个象小母狗,跳起蹦上的。”
“快坐下说,坐在我对面,咖啡和酒都准备好了。”金秀娟有点不耐烦了。
“你刚才吹什么口哨?”
“村上的牧羊曲。”
“和这咖啡店多么不协调,下回不要吹这种口哨。”
“你上了几年大学,难道就不知道勃斯特、格雷斯,哼些触景生情让人心上开花的小夜曲什么的?”
“青叶姐,我还没有机会去接触。”
“一会儿林老板,一会儿青叶姐,在这样的气氛里少说话吧?”
金秀娟觉得胡春风是一个穷大学生,是时代是落伍者,他不知道小布兰妮,不知道女人体彩绘,不知道云锦,她无法与他沟通,无法与他传递好信息。她原本打算让胡春风广博的学识武装自己,一起比翼双飞进行生命的旅程。
“青姐,我在大学里干巴巴的学学生管理,没有一分闲钱,哪来闲情逸致去参加音乐会,参加舞会,更不会使用任何一件乐器。”
“好,纯朴好。”对胡春风的无奈,唤不起她藏在心中的青春激情,她觉着自己唯有离开红尘,她不想把胡春风扯进自己的生活,胡春风就是一个简单质朴的大学生,不可能把他塑造成自己所需要的白马王子。金秀娟微微闭上眼,觉着四周一片漆黑。窗外的风一阵阵掀开自己的心扉。她的心灵豁然开朗,下半辈子就住乡野。
或许做胡春风的继母更合适,有的人身体虽然残疾,年岁大些,但灵魂是高洁的,没有肮脏的罪,和这样质朴的人过一辈子无忧无虑,坤叔救了自己的命,自己既然是落地凤凰,就做一只鸡吧,啄米进棚,然后在桃李村,在大草滩奔跑。
金秀娟连喊两杯葡萄酒和咖啡,她好象全然体味了生活的滋味,她抬起头对胡春风说:“我过了生日就一门心思扑在桃李村大草滩工程上了,城里一摊子我全交给你了,你跟了我半个月,也看出一些眉目了。”说着,她从小坤包里拿出一只三星牌手机,:“有事情及时联络,抓紧时间学会驾车,好日子要靠自己挣,靠自己拼,来,春风,为你祝福,也为我壮行。”这些话是前夫多次说过的话,现在,她把这些话递给了将成为儿子的胡春风。
金秀娟感受到命运已经坎坷,自己的第二次人生即将开始,在春晚炽热的阳光下,在寂静的大草滩小洋楼木工锤打钉子的声音中,她看不到故乡的骡车驴车,见不到拖拉机,见不到田里的耕种人,只看见高架桥上汽车把灰尘象雾一样刮吹到油菜叶和麦叶上,田埂外有一丛丛一撮撮不知名的野花,有黄的、白的、有淡红,她喜欢江南的旷野,不想回到城里损耗无限精力的红尘。她也不愿再回到自己的娘家,北方人的传统出了嫁的姑娘不能再回到娘家。
她要彻底的忘了前夫和城市生活是绝不可能的,只是已经在淡化年青时激烈的情绪。她在阳光下的草滩,跟着她步子的是一只大黄猫。她和村庄里的兽医、猪贩和汽车司机可以肆意的闲聊。她知道村里年轻人买了许多汽修厂组装的卡车跑运输。有的人却因为汽车散架送了命。她很喜欢坤叔透心剔骨的话,他很本分,没有太深奥的思想,更不懂得生活的艺术。但他有城里人或文化人所没有的感觉,他跟着感觉走,对村里所有人是冷血动物木乃伊而已。有钱人的面孔是牛奶色,没有钱村里人的热血涌动的黄黑色,她喜欢生命中有炽热无形的烘烤自己的情怀。她愿意把自己当作黑暗中的火焰,给他人快乐安宁。她已经好长时间没去健身房去打网球了,她同样不想去小镇上的舞厅和酒吧,她想静下心来看些书,她去城里新华书店花费二千块钱买了半车的新书,除了古今中外著名的文学读物,更多的是名人传记,罗斯福、希特勒、斯大林,还有众多电影明星富有情感色彩的故事。
她把新书堆满了房间。傍晚时她一手拿书,一手举着醮了奶油的面包清了清嗓子对着朝霞朗读,曾经发不出大声的沙哑嗓门重新清丽脆响。她决定在村庄住下去,依然不让自己的思维落伍。一连几个晚上,坤叔都到村里堂叔家去串门。她知道坤叔是在躲避自己,坤叔话不多。当他知道她要在村里长期住下来后,他不再如从前一样体贴她,没话找话跟她闲聊。她想,我不是一只母老虎,一头饿狼,他惧怕我干啥。她寻找着机会要对坤叔表白。对于一个曾救扶自己生命的年老男人,能表明什么,曾经亲热地叫他坤叔,象对待父辈一样敬爱他。如今,她一下子难以启口。
她听不见坤象从前那样无忧无虑哼黄梅戏,也不唱二人传的《双推磨》,她听不见他驱赶猫叫的声音,她看不见他光着胳膊在桥边种菜挑水的身影。她一下子缺少了对坤叔依附和带给自己的快乐。
夜晚,她感到了苦恼,烦燥不安的自我意识折磨着她。她除了听到初夏到来的蛙声,虫鸣和夜猫的惊人叫声,便是自己粗重的叹息声。
坤叔睡觉前总有一个习惯,要轻轻地哼几句。当然是谁也听不懂的儿童时代牧牛的野歌。这时候,他双目凝视着小小的黑白电视机,除了心跳之外,包括自己的躯体和夜的黑暗融化一体,他是孤独的。儿子上大学后更加孤独。他知道自己的渺小,他也知道城里和小镇上的变化,到处是工业园的汽笛声,外国人的,中国人和外国人合办的工厂一家家像孩子积木连绵一片。他从不观望,他守着自己的大草滩,赶着羊群,听着黎明的鸡鸣,看着树枝上的鸟儿们开会研究麦子和稻谷收成问题。他不与村庄里任何人争,连走路也是慢腾腾让着别人先行。活了半个世纪多,他连省城也没去过,连火车只听见过叫声,他对村里的人说:“党员就是好,镇上组织去雨花台去北京天安门看升国旗,我这辈子的希望就是临死前去北京一回。”
他曾经不会喝酒不会吸烟,喝酒是增加了量,烟是金秀娟不让他吸的。他戒了烟,面容少了深深的皱纹,变胖了,睡觉时的呼吸却是变大了,象牛鼾声一样奇大,常说梦话。
坤叔睡觉从不关房门,让风和夜露一起洒在房里,他房间里只有一张泛了红色的老式写字台,一把老祖宗传给他的红木雕花椅,桌上乱七八糟摆放着一些票证和一只十四寸黑白电视机,椅子上放着衣裤,没有台灯只有一只黄色的玻璃灯泡在房间里被风摇晃着。
金秀娟看见了坤叔停止了歌谣和酒后的碎语,看见灯泡被夜晚的飞蛾冲撞着,她进了坤叔的房间,拉灭了灯,灭了灯的房间里忽然响起蟋蟀的叫声,她轻轻关上房门时,她听见了他梦中的口哨声,“坤叔,坤叔”她喊了几声,知道他酣睡在甜蜜中。
金秀娟喜欢听他哼唱寂寞中的歌,象蝉,一阵接一阵,嗓音不大却是用尽了心灵的情感积蓄,他唱叔叔嫂嫂双推磨的情节,唱七仙女和董永在老槐树下的相会,一定比情歌王子张信哲要强许多倍。
有了坤叔的鼾声相伴,就象睡在一架弹唱的钢琴或手风琴边,她有了很多想法在脑海里回旋,她更思考自己的未来。
她知道自己要在桃李村扎根下去,嫁给坤叔是最好的理由。她知道坤叔是苍老许多,已和父亲一辈的年纪,可她相信老男人是一罐醉人的醇酒,她要品味坤叔,不知像不像她在城里花费十倍的努力去爱男人,尤其丈夫是老板,那样太费神。她觉得坤叔把她象明珠似地爱着,她能看见坤叔慈仁的目光里蕴含着无私的真诚,同时有一种对女人渴望的神态显露出来。她见到他在自己身旁,有汗不自觉地冒出额头和手臂。
整个夏夜,有飞蛾和蚊蝇在坤叔的房间里飞舞,金秀娟去镇上买了驱蚊剂和喷雾药水,洒在他房间里。而她自己,用绸布裹着裙下的腿和用丝巾包着面孔,边看书边倾听隔壁坤叔的声音,她期盼着早日离开桃李村低矮的平房,去同一个世界居住。大草滩是让她神往,领略极乐世界的地方,她可以象登上泰山顶上看日出一样,看自己的人生,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她变得越来越超脱。她对坤叔有一种狂热的渴望,把他当作父亲一般扑倒在他怀里,哭诉自己遭遇的一切,从而摆脱从前的环境,前夫不让自己生儿育女。她知道自己能够生儿育女并且乐意生的。她和坤叔同样相信自己能生出比胡春风英俊聪灵的儿子。和坤叔在一起,心态很轻松悠然,仿佛四周没有任何压力,在省城,是有许多无形的压力。
在桃李村,金秀娟身体爽适,可以对着大草滩呼吸,心上也舒悦,有快感在全身流淌,鸟叫声和山溪的流淌声如兴奋剂激活着生活的乐趣。
大草滩小洋楼是在夏末盖好的,完工夜饭就安排在小洋楼。
除了几个木工瓦工,坤叔没有邀请太多的亲朋好友,他请了几个村干部,村长阿福说:“阿坤,你是老来福,艳福清福一起来。”
“村长,桃李村上,谁不知道谁身上有几两肉?”
“有了金秀娟,你阿坤是捡了一件宝贝。”
“村长,青姑娘落户咱村的事,你帮帮忙。”
“你阿坤明媒正娶,老家具配新家具不就行了。”
“村长,不能一厢情愿,再说。”
“你阿坤可是身上尽长肉,腰宽体胖的。金秀娟更不用说了,被你阿坤背回家,瘦得象条鲢鱼,头大身小,现在有了你阿坤,补了阳,得了你羊奶的滋润,可是脸也红了,臀也圆硕,心像黄豆泡在温水里发了芽。”
“好了,村长,请大杯喝酒,别取笑我了。”
“阿坤,可别失去良机,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女人就象这大草滩,不耕作不行,要不,土越沃越要长草。我们男人不仅要让女人开花还要结果子。”
“好好,不说了,喝酒,我一辈子可是头一回请村干部进门。”
这时,金秀娟手里拿着酒杯进了门:“村干部是当方土地爷,父母官。我金秀娟能在桃李村租地建立波尔山羊培育基地,谢谢你们了。”
“林老板,不要谢我们,要谢就谢阿坤叔,是他积了几十年的德才会有今天的芝麻开花节节高。”村长说:“金秀娟,阿坤父子俩,你相中哪一个尽管开口说,新时代了,你又是从大城市来的,有什么想法可要付诸实施,我们可是等着你们好喜讯。”
“村长,你们先喝着,喜酒总是要喝的。”
“就是么,痛快,阿坤父子俩可是一步登天,不再是扶贫户。一下子进入小康生活了,金秀娟功不可没。”
旁边一个年青木工站起身来对着村长说:“阿坤父子真有福,不过阿坤和春风,老有老的味道,少有少的优势,就看她金秀娟喜欢优势,年轻力壮,还是喜欢老男人的味道。”
“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村长我敬敬各位师傅,你们把林老板居住的小洋楼装潢得象皇宫似的。”
“村长,林老板可是桃李村引进的第一个项目,我们不能亏了投资商,我们也是为村长作贡献呢,我们引进了电脑绣花彩绘,你看这窗框,栅栏,还有地板。”
“好好,张师傅有功劳。”
一辆黑色奥迪小车驶向大草滩,停在小洋楼前,车上走下胡春风和三个作坊的女服务生,一律的套裙像航空小姐。
“村长和木工瓦工师傅,我已经安排好了,请你们去城里跳舞。”
“金秀娟,你果真有企业家的风格。不过,我要打电话向家中老婆请个假。”说着,村长掏出手机。
“村长,你不好开口,我来讲,让你老婆一起进城,到舞厅开开眼。”金秀娟向楼下的胡春风和三个女服务生招手:“快上楼,酒菜留着你。”
金秀娟驾车朝城里去,她的身旁坐着阿坤,车后座是三个村干部。“阿坤,咱俩年纪差不多,你是日子越过越有滋味,我是落地凤凰不如鸡,明年任期就下岗了。”
“下岗好,自在么,不过你要放羊,可没有大草滩了。”
“我还没丢老本行,给你波尔山羊培育基地当兽医。”
“哈哈哈。”坤叔笑得很雄壮有力。
大草滩有了小洋楼,就更有了诗情画意。
金秀娟常到大草滩南边的林子里去。她跨过草滩和林子间的一座水泥小桥。正是早秋的时光,天稍有了凉意,树叶飘满了小道,草开始结籽,有的挂满了小果,刚摘了梨的果园空悠,只有竹还是那么青葱地舞蹈,她顺手拉过一张柳叶在嘴边吹奏,她在桃李村休整了一年,心中有流泉似的荡漾着。她喜欢江南的春天和秋天,那么一种氛围那第一种让人肆意幻想拥有幸福感的日子。
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看屏幕号码,知道是胡春风打给自己的。
“春风,我们新成立的波尔公司,我是董事长,虽然占60%的股份,可你是总经理,你不用什么事情都请示我,向我汇报。”
“不,林老板,我有私事和你谈。”
“好吧,我在大草滩,你来吧,顺便是把我办公桌上那台电脑捎给我。”金秀娟想道,春风有什么话需要面谈呢,他的口气那么大,有一种火药味。
春风驾着仅花费五万元买的二手奥迪车进桃李村也很醒目。他从车子里走出来的神态也有了昂气。人是环境造就的,话一点不错。
胡春风从车子里出来时,他手中托着一束红玫瑰。
“金秀娟!”他朝金秀娟大叫,然后兴致勃勃上了小洋楼。金秀娟是第一回听见春风用这个称呼叫她,怔了一下。
“怎么样,先喝一杯野山茶怎么样?前几天我在竹林边采的新茶,自己炒的,非常新鲜。”
“我不是来喝茶的,我有话对你说。”说着,春风把一束玫瑰献到她胸前。
金秀娟双目注视着她,然后说:“有话坐下说,我发现,春风你的舞跳得真好。”
“青叶姐,我知道你的舞跳得好,我是学了二个月才会的,为的是和你一起跳。”
“可我已经不跳舞了,一年多时间没跳过舞。”
“我把这束花送给你,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我在酒店全心全意,是我知道才试我的才能,包括经营管理,为了你看到我春风是一个合时代节拍的优秀青年,我尽了一切努力。”
“不,不要如此说,春风,你这样卖力干是为自己,我比你大整整六岁,你明白吗?我们只合适作合作伙伴,我们还是谈谈酒店三年计划的事。”
“金秀娟,今天我不是向老板汇报工作,是以朋友,小弟和身份和你谈话,你不要这么急着结婚好不好?”
“不是我急,这是自然规律,水到渠成的事。”
“你为我们家做了这么大的贡献,应该是我老爹感谢你才对。”
“不,阿坤,你爹,有太多的优势,他不一定懂得女人的心,可他能仁慈地爱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肯定是为了报答老爹的救命之恩,这是啥时代了,人们的道德观念早就改变了,你用不到这样。”
“春风,我俩之间是有距离的,我和你爹都是受过苦受过累的人,我们对生活有一致的看法,而且,我发现和坤叔在一起,心里有太多的坦然,我不想与别人去争,我只想凭劳动踏实过日子。”
“不能这样,金秀娟,你自甘堕落,不珍爱生命,你逃避着美好生活。”胡春风很激动。
“我真是在投身生活,生活不一定火热,但求平凡真爱,你不要说胡话,讽话,你不要看不起自己老爹。我是慢慢喜欢上你老爹的,坤叔现在每天洗澡。以前,他是几天不洗一次脚的,只要珍爱生活,生命的质量就会提高。我已经决定留在桃李村了。”
“我当然乐意有女人嫁给我爹,可这个女人不应该是你。”
“我是才挽救自己,好了,你再说下去,你的话就会玷污我和你老爹了,你会有好姑娘爱的。”金秀娟是自己惩罚自己吗?不,她勇敢无畏的抗击着一种固有的传统。她知道自己的弱点,她要用健康和美丽激发坤叔的衰老,用机敏手段来同坤叔较量,让坤叔改掉陋习,不再是被别人抛弃的人。
“金秀娟,你给我灌了不少甜蜜的毒酒吧?”
“没有你爹,我早有神经病了,是你爹用牛奶养奶和蜂蜜给我调养,我才会活得如此优雅,你爹可是自己舍不得喝用咸萝卜条下面条。你应该明白自己的爹,他的用心良告你也体会过吧。”
“看来,你是一头拉不回的烈马,铁了心了,在你眼里我爹成了蒙面黑侠救世主了,一身的优点。”
“春风,对不起,你喜欢我这种女人。”
“你是个有骨头的女人,能从你身上看出高风亮节,能从你身上品出味来,没有你就没有我胡春风,如此洋洋得意,是你让我树立男人的雄风,自尊自爱,抬起了自卑的头颅。少年时代和在大学的四年我很少看蓝天,只看着脚下的路,和路边的草青草黄,四季的轮回,我现在养成了清晨看美丽的日出,午后看白云蓝天,晚上观赏城市风景的习惯,我有了充分的信念,这一切都是你给我的。”
“好啦!春风,有空闲就陪我喝喝茶,我们还是在一个家庭。”
胡春风把红玫瑰带上车,他驾车去城里时,把花扔进了桃李村沟里,他没有发现爹有任何长处,一个乡野牧羊老汉竞能获得金秀娟的赞美和欣赏,他爹的心目中的份量加重了,在自己上大学四年间,老爹又是吃了多少苦啊。
初秋的桃李村黄错是很令人心旷神怡的,天边的彩云浮在大草滩上空,稻田已经金黄待收,树上的鸟叫声尤其的炽,河塘的鱼在水面吃着青草,金秀娟走向桃李村时,在沟边捡起了春风扔掉的玫瑰花。
她把花插在花瓶里,又给花瓶的水里撒进几撮食盐。她要让花的生命更长些,看见坤叔房间里有了鲜花的生机蓬勃,那样,坤叔会更喜悦,会显得更加年轻。
她买了几个下酒菜,亲自炒了蘑菇青豆和笋片,她在房间里等候着坤叔,坤叔用电瓶车载着波尔山羊去外村育种了,可以收二百块钱,这是坤叔开展的新业务。
坤叔用自来水洗了脸又洗了手,他对金秀娟笑了一下说:“我对柳林村那兄说:“我这头波尔山羊是进口的,值二万块钱呢,开始他还不放心,我接着说:“下不了小波尔,你就到我大草滩育种基地牵一头回家,承诺才能做定生意。”
“看不出来,阿坤也越来越精明了。”
“还不是向你学的。”坤叔看见了林青圳那双媚眼,他坐到酒桌前,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长叹一口气。他说:“你不要那样看我,我怕你那双眼,让我心烦意乱。”
“我不是一头饿狼,喝吧,喝酒。”
“这是你住的最后一夜,明天开始,你也搬到小洋楼去住。”
“我搬小洋楼去住?”
“是的,这平房就做仓库,存放配方饲料。”
金秀娟把喝得象只死猪的坤叔扶到床上,自己便也醉眼朦胧倒在了坤叔的软被上。
刚刚装璜得别具一格的大草滩小洋楼,被一场少有的大雪掩盖了,穿着白色羽绒衣和羊绒长裙的金秀娟第一次感受到江南冬天的寒冷,她站在阳台上。看见了坤叔从村庄里走来。
“阿坤!”这是她好不容易改过来的称呼。
“快,快喝牛奶,茶叶蛋,这是你喜欢的,我一早就给你煮了。”
“阿坤!”金秀娟走到楼梯上,从他手里接过了保温桶。“谢谢你。”
“我既当你叔还当你老公,应该的应该的。”阿坤终于又幽默了。
“阿坤,我夜里听见了狼嚎,晚上不会爬上楼梯吧?”
“狼是闻到了羊腥味,没事!”
“我让你住到小洋楼来,你怎么不愿,我可不愿你这个样子。”
“青姑娘,我还真没干过这偷偷摸摸的事情。况且我们年龄相差如此多的男女,怕村里婆婶们说闲话。”
“年龄大了,脸皮倒薄了起来,这有什么男欢女受,天经地意,选个日子我们结婚,对大家公开不就行了。”
“我,我没这个准备,一朵好花真是插在羊粪上,我不忍心,反正已经这样了。”
“谁忍心?我自己也不忍心,反正已经这样了。”
“青姑娘,我酒多喝了就犯糊涂,我怕以后害了你。”
“好了,阿坤叔,给我一个面子吧,这种事应该是你先提出来的。”
“好好,选个黄道吉日,我要用老传统和你结婚,到镇上请八人抬大花轿,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可是,春风,我怎么对他说,我开不了口。”
“你老罗,现在的年轻人开放着呢,打电话给他就成,我不是他的老板。”
“青姑娘,你办事就是干脆,前不怕虎后不怕狼。”
“狼对我只嚎叫,阿坤,你以后不要再叫我青姑娘啦,让我酸溜溜的,我现在就明正言顺作阿坤的老婆了。”
没有风的冬天,太阳暖暖的,金秀娟心里烘烘的。在城里作坊喝过羊汤,金秀娟和阿坤走到花轿前,金秀娟胡春风痴呆呆站在作坊门口不动步,一脸的无奈。
胡春风的目光里,白色的雪地上,穿红绸棉袄的金秀娟像一果盛放的红牡丹,他没有想到年过半百的爹还有如此桃花运,他是两手空空的牧羊老汉啊,他没想到金秀娟有这样普通的选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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