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

-----安徽临泉韦寨杜庄　王子文

我已记不清故园的模样

我已记不清漂泊他乡的日子　

在这已经开始苏复的春季

我还是想起了故园　

想起了我一直魂牵梦萦的故园

故园没有山

故园没有水　

只是一片瘠薄的土地

土地上亘古盘卧着一条小河　

如今——　

他乡的山已经清醒

满山的青色装饰郁郁葱葱的梦　

他乡的水也已经明晰　

萌动的秀色流动渐渐蓬勃的律动　

我不知道——　

故园的乡亲

是否已经开始开垦残留的冬　

是否已经开始种植青葱的春风

故园的那条小河　

是否已经开始跳跃着流向远方的东

是否已经开始孕育乡亲们卸去冬装的笑容　

渐渐地——　

他乡的季节开始上演纷纷扬扬的花开　

采茶的村姑小心翼翼地采摘春天　

将最美的喜悦让他人品尝　

品尝出一路甜美的心事　

品尝出一路秀丽的向往　

品尝出她们的远方涓涓柔肠　

故园的乡亲们不惯喝茶　

也就无缘那份柔美的臆想　

故园的乡亲们总是捧起一瓢井水　

粗犷地喝个痛快　

泼辣的娘们——　

瞅着壮实的汉子如此淋漓　

笑得前俯后仰　

甘甜的井水滋润了没有爱情的婚姻　

也滋润了这种婚姻的久长　

没有细腻的情节　

只有心与心的疯狂　

就这样满足地相携一生

不在意是否有浪漫的徜徉

心灵的空无属于城市

精神的充实是日子需要吃粮　

和养好孩子他娘　

这样的幸福是否会被人传诵　

或者是衣食无忧的都市人的向往

乡亲们不愿考虑　

只将所有的心思放在家上

上不了都市人层面的精神幸福　

来自于家人的平安和健康　

不是佳话的佳话　

就是这样——　

一代一代地在故园的土地上成长　

走在他乡的岁月中　

随他乡的季节延伸自己的脚步

随他乡的季节延伸自己的感受

随他乡的季节延伸思念的痛　

吵闹的蝉鸣鼓动他乡的浮躁　

汗水滂沱的钢筋水泥森林找不到一片池塘冲凉　

只能借助现代文明——　

轰轰隆隆吹着凉凉的风

正因如此　现代文明背逆自然　

吹成了感冒流鼻涕的空调病　

故园的乡亲没有这样的福分　

只能一丝不挂地在那条小河里——　

洗去汗水　洗去燥热

洗得一身清凉轻松　

玩闹的孩子扎个深深的猛子　

重浮水面时　手抓一条寸长的小鱼　

脸上绽放幸福的收获笑容　

文明的程度或许昭示了与自然的距离

故园是否为与文明的距离感到悲哀　

是否为与自然的距离感到庆幸

不管悲哀或者庆幸

我一样为故园感到阵阵心痛

心痛故园是否已被现代文明遗忘

心痛故园是否不愿意接近现代文明　

或者故园有充裕的理由拒绝靠近　

或者故园有充裕的理由不去变动　

只愿固守岁月延袭中的那份质朴与坦诚

我无法知道——　

故园的这些是一种落伍

或者是一种坚守　

我只知道自己的心仍在阵阵地痛

他乡季节的更替没有界限　

只在朝九晚五的模式中——　

重复着同一个内容　

这样的规律显示不出荣枯

这样的规律分不出轻重

只是人们的感受——　

在分辨着气温的变动

故园的季节界限分明　

在他乡朝九晚五的模式中　

故园的土地想必已经呈现一派——　

浩瀚如海的金灿灿的收成　

立腕挥臂的乡亲父老　脸上——　

洋溢起爽朗的笑容　

故园的土地就这样被笑容感染　

开始孕育来年的收成　

乡亲们忙完收获　

便开始认真地秋种　

壮实的汉子前面赶着耕牛仔细地翻犁　

勤劳的女人后面小心地施肥撒种

故园的乡亲就是这样——　

把来年的希望播进土地　

开始守着自放的假期在家里猫冬　

故园的那条小河开始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不安份的孩子不惧寒冷

河面上渲泄着原始的天性　

满河烂漫的趣味　

昭显最质朴的玩赖属性

他乡都市的人们似乎失去了这样的福分　

没有假期的冬季浸着寒冷　

裹着厚厚的冬装在户外奔走　

或许是为了完成任务　

或许是为了生存奔命　

即便偶尔躲进自己的巢穴

文明的机器——空调

——制造温暖的气候

也在侵蚀着人们源于自然的能力和感受

脱离自然走进自设的环境　

人们已经失去了抵御种种侵害的功能

我不知道都市生活是一种悲哀还是一种艺术

但　我为故园感到庆幸　

贫困固然是一种悲哀　

自然应该是一种最纯朴的艺术　

只是我不知道——　

这种艺术应该延续　或者推崇　

还是作为一种记忆进行保留　

故园不会关心什么是悲哀什么是艺术　

只是游戏中纵情释放天真的心情　

他乡都市里的孩子看到这些　

又该会有什么样的心动　

或许已经习惯了王子公主的宠敬　

——不屑于乡村野童的从容　

或许已经被长者的恐吓还在心惊　

——天冷，担心生病！　

只能守在温室里听传说中的冬　

就这样一天天长大　

却不知四季怎样交替　

不知道自己有最质朴的天性

在文明的世界里淘染多彩的生活　

竭力学会虚伪、势力、冷漠和虚荣　

彼此脸上亲切的笑容　

掩遮着内心的提防和戒备　

掩遮着被文明粉饰的冬

我就是在这样的他乡寻找梦想　

由此　我时常惦记亲密无间的乡亲　

一家改善生活　

全村的厨房里都会洋溢同样的气息　

一家的红白事发生　

会让全村的乡亲表现出同样的心情　

在他乡的都市里

我感受不到这样的谊与情　

只感受到演戏一样的欢笑与哭泣　

古话说——　

近朱者赤　近墨者黑　

我很难预料——　

在他乡漂得久了　

自己会不会也学得虚伪、势力、冷漠和虚荣

如果这样

我愿让故园将我遗忘　或者　

将我深深遗弃　

别让这些所谓的“文明”污染了故园

别让这些所谓的“文明”伤害了乡亲

有消息说——　

现在的故园留守些妇孺老幼

渐渐变得不安份的男人开始去他乡出卖劳力　

用辛勤的汗水浇灌他乡的梦想　

用坚实的双臂铸造他乡的奇迹　

他乡的梦想属于他乡

他乡的奇迹属于他乡　

并不丰厚的报酬安慰着故园的老人孩子和爱妻　

疏远了与故园的距离

隔不断与故园的联系　

乡亲们最善良的心愿——　

用他乡酬得的回报让故园变得更美　

用他乡酬得的回报让生活变得丰裕　

或许会有乡亲和我一样——　

吞日的野心意图在他乡建一片天地　

然后　在他乡的文明里渐渐忽略故园的消息

然后　在他乡的岁月里渐渐断隔与故园的联系　

然后　在他乡的淘染中彻底将故园忘记　

其实　在他乡闯荡了如此长久　

却无法磨灭对于故园的记忆

即使有一天我真的能在他乡拥有自己的天地　

也无能将自己与故园彻底隔离　

那里有自己的祖先　

那里有自己的根　

那里有自己的童年　

那里有自己启航的港　

就像远行的船只　

可以在他乡停靠　

还是要返回启航的地方

我不知道何日能返回故园　

只是　在返回故园的时候　

自己的形象不要再如此狼狈　

自己的口袋不要再如此空虚

自己返回故园的日子不要再这样遥遥无期

我已想象不出故园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我已想象不出乡亲们现在会变成什么形象

远离故园已经太久太久　

只任在他乡的感受越发膨涨　

或许是漂得太累太累

真想遥望故园痛哭一场

我多想返回故园　

无奈归期不定　

只任对故园的记忆——　

在我涉足他乡的岁月里蓬勃地疯长　

长成耀眼的阳光　

沐浴我的言行与思想　

长成深沉的夜色　

笼罩我所有的梦想

我加快自己的步伐　

企图在他乡早一日踩出一点声响　

企图早一日踏上回归故园的旅途

为了自己脸上的荣光

也为故园的笑容能骄傲地绽放　

——我有这样的游子荣归了故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