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秋,总有一种肃然的感觉。“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真是满目秋情,秋又是用兵起事的大好季节,辛亥革命,秋收起义就都是在秋天起事的,荆轲刺秦皇究竟是什么季节,史记是没有交待的但从“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来看,当是深秋渡易水的。自古以来,还总把动乱多难的时期称作多事之秋。
诸葛亮在其名留千古的《出师表》中说:“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廖廖数语,使人警觉。
秋,又是一个易生感触,感情也是最深沉凝练的季节,无论是屈原的“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还是曹操的“秋风萧萧,洪波涌起”,抑或是杜甫的“玉露凋伤枫树,巫山巫峡气萧森”,无不唤起人们深深的伤怀。
秋,又总是与红叶联系在一起,红叶是美的,是富于诗意的。杜牧的“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胜于二月花”,一语点出了红叶之美,一代伟人毛泽东对红叶也是情有独钟:“独立寒秋……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暗”都是以红叶起兴的。
红叶既引起人们如许秋情,引出如许华章,香山红叶也就具有了令人心驰神往的魅力。多年来欲睹而未果,使我对她更加魂牵梦绕。
记得前年9月底中秋刚过,我出差北京。当火车从长辛店沪沟桥一带疾驰而过直指北京时,透过软卧车厢稀疏的白色桃花窗帘,沿线的一些建筑物不时闪现。建筑物上,爬墙虎的叶儿一片猩红,煞是好看,尤其是一些白色的建筑,在夕阳斜照下墙白似雪,叶红啸血。强烈的反差构成一幅明丽的风景画。赞叹之余,我联想到香山红叶,遂向同厢的一位老北京请教:“香山这时能看到红叶吗?”他略一沉思说:“还没有,总得过了重阳吧。”这样,我又一与香山红叶失之交臂。但是这爬墙虎给我留下极美的印象。而这还不过是些野藤,不可能与香山红叶同登大雅之堂。可对我来说,至少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今秋小住京华,时间不受限制,重阳过后,机关大院里的爬墙虎已由琥珀而深红,由深红而凋落。听说香山红叶节游客如云,我才乘兴而去。
香山面积很大,在乘缆车登绝顶香炉峰时,环视四野,只见峰峦叠起,香炉峰险峻挺拔,烟雾飘渺。远山迷迷蒙蒙,近处林木葱笼,一丛暗绿,一丛浅黄,一丛琥珀,一丛深红,其绚丽不亚于春天的花圃,而各种色彩杂陈群山之间,气势之壮阔绝非任何花圃所能比拟,我顿悟出香山红叶独领风骚的原因。
上到峰顶,天公却不作美,薄雾变得越来越浓。俯瞰群峰,只见一片迷蒙。置身峰顶,如耸立于云天之外。
天风浩然,高处不胜寒。我本来就有点感冒,自然不敢久留,遂取道红叶区步下山来。
红叶区尽是满山满谷的红叶,只有马尾松带着暗绿杂处其间,把红叶衬托得更加绚丽。然而这满山红叶中竟找不到一颗枫树!这倒大出我意料之外。来香山之前虽也不知道香山红叶不是枫叶,但想至少还是应该有一些吧,这不单是受杜牧《山行》诗的误导,也是出于一种愿望。枫叶人人都爱,加拿大人以枫叶为自豪,连国旗国徽都是枫叶,法国名胜枫丹白露,尽管构成该森林主体的并非枫,但“枫丹白露”这个名字的本身就是一种美。
香山红叶是一种不失为人所知的树。圆叶,树形也不如枫树那样高大秀美。这到底是什么树?一连问了七八个游人,全部和我一样茫然,不同的是产似乎并未对此感到遗憾,而对我来说,却多少有点少扫兴。
红叶林间荒僻的小路居然也有当地人叫卖压塑在透明薄膜间的红叶标本。我走向一老一少两位妇女,指着他们卖的一张圆叶问:“请问这叫什么名?”老妇说:“这就是香山红叶,您买几张吧。”我摇头说:“它总该有个树名吧。”老妇沉吟起来,姑娘倒爽朗地说:“这叫黄栌。”我一听,欣喜中连声称谢:“嗯,谢谢你,真太感谢你了。”老妇这时也明白了过来,得意地说:“你问她算是问对了,她是我们的大学生哩!”姑娘又说:“这黄栌呀,可以说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不知道。您一问,我就知道你是有目的的。您喜欢的话,我送你几张吧。”我说:感谢你的美意了,不过我已在山下买了20张,不麻烦你了,你告诉我黄栌,我已经非常满足了,好,祝你生意兴隆,一生好运。”
钻进红叶林,山坡很陡,得扶着树干一步步前行。有时刹不住脚,硬是撞到树干上,有些红叶就往下掉。我停下步来,打量着,思忖着,我仿佛听到了严冬来临的风声。一场寒风定将使这满山红叶落尽。我深叹这矮小,从不受人注意的黄栌,就在她凝聚了春的全部温馨和夏的全部热烈,为香山作出这最美丽的贡献时却已面临死亡。这眼前的一片深有感触红,既是她最后的辉煌,也是她决别的悲壮,于是,我从心底里生出一片敬意。
我带着一种凛洌的寒风重上香山,香山已另一番世界,游人寥寥,缆车已停开,红叶已落尽,光秃秃的黄栌枝孤独地接受寒风的考验。我顶风爬山,想去我停留过,思忖过的那片黄栌林看看,无奈风大,山脊上根本直不起腰来,只好作罢。看来香山是在准备迎接大雪的洗礼了。
本文已被编辑[心海岸边]于2004-11-6 14:07:47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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