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痕,你来了吗?
痕四处看看,青山深处,空无一人。
痕:山,是你在和我说话吗?
山:是啊。
痕:恩,你怎么可以和我对话?你怎么知道我叫痕?
山:痕,我当然知道你叫痕,我在这里等了你八百多年。
痕:你等了我八百年?
山:是啊,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来的,这不今天你就来了吗?你走了多远的路?一千里?还是八百?
痕:反正是很远,不过我还是来了。都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我不是仁者也不是智者,我只知道山水间可以安放我的灵魂。
山:恩,这里可以安放你的灵魂,说的很好。走了那么远的路一定很累了,来吧,在这块干净的青石板上小睡一会儿吧,哪怕只睡一小会儿也会解乏的。
山不知道从哪里扯来一阵山风,把本来就很干净的青石又吹了一遍,痕安静的趴在青石板上,起初还能听到汩汩的水声和山风吹动的修竹的声音,不一会儿痕就睡着了。轻轻摇晃的山花随风摇曳,扑簌簌的落在了青石上落在了痕的身上,一切都这么轻微安详,怕是会惊动了梦里的痕。痕睡得很短,梦却很长。山风还不曾把她身边的落花吹走她就醒了,醒来眼里犹含泪花。
山:痕,你梦到什么了吗?
痕:我梦到了我是唐婉,梦到了和表哥在沈园相遇,四目相对,满怀心事,却不能诉说一句!想起以前的花前月下的恩爱,诗词唱和的灵犀,我不由得就落泪了。可是我已为人妇,我的相公赵士程就在我身旁。相公也是那么温文尔雅善良多情的一个人,所以,我只能满含忧郁的看了看表哥就走了。
山:看来你都知道了。
痕:我知道什么?
山:你的前世啊,曾经的那一世,你是唐婉。
痕: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这一梦好伤感,我都哭了。
这时有密密的水滴落在痕的怀里,下雨了吗?痕抬头看了看天上,天气很好啊。
山:痕,你不用看了,不是下雨,是我在哭。
痕:山,你为什么会哭呢?
山:你的前世是唐婉,可是我是谁呢?我是赵士程,那一世,我爱你至深,丝毫不逊于你的表哥,甚至有过之啊。虽然我们也是恩恩爱爱,可是我知道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他在沈园写下了一首《红酥手》
红酥手,黄滕酒,
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
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
泪痕红浥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后来传到你的耳朵里,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可那却是是害了你。
世情薄,人情恶,
雨送黄昏花易落。
晓风干,泪痕残,
欲笺心事,独语斜阑。
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
病魂常似秋千索。
角声寒,夜阑珊,
怕人寻问,咽泪装欢。
瞒,瞒,瞒!
你和了他的《钗头凤》之后不久便抑郁而终,虽然两首词都流传千古感人至深,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个悲剧而已,你不快乐!
痕:恩,那一世,我确实很辛苦。我最爱的人是他,最感激的人是你。
山:你们都不甘心,所以,你们一世世的转世为人,一世世感受失意。化蝶的故事听说过吗?在你们的灵魂里是拥有彼此的,可是和你有了那一世的夫妻之缘后,我就从不曾放下,我决定换一种方式去爱你,世上还有哪一种爱最伟大呢?我想来想去,决定做你的父亲,我要给你最好的,所以,我私自改了三生石上的命运薄。于是,我成了祝公远,而你成了我的女儿---祝英台。
痕:山,这都是真的吗?听起来这么不可思议!
山:恩,是真的。我的女儿,我的英台。我一直要给她最好的,我怕她跟着梁山伯那穷小子受苦,便一心要她嫁给马太守的儿子马文才。
痕:即便是现在我也觉得马文才俊朗潇洒,一表人才。看来你真的很爱你的女儿,可惜她不领情。如果这一世遇到马文才说不定我会嫁给他呢!
山:可是,那一世,我却生生的害死了我的英台!因为我转世的时候喝下了忘川水,忘川水把我要成全唐婉和陆游的记忆抹杀的一干二净,我只倔强的记住了疼爱英台。
又是一阵雨雾,山又落泪了。
痕:英台应该知道父亲是疼她的,她不会怪罪父亲。所以,山,你不用难过啊。
山:痕,谢谢,谢谢你这句话。
痕:为什么我是人,而你却成了山?
山:等我把那一世的命运走完之后,我被阎王送到了佛祖那里,因为我私自改了三生石上的命运薄,佛祖很生气,本来要万劫不复的,观音菩萨大慈大悲为我求情我才保得住这一缕魂魄,如来把我从天上扔下来,我醒来之后才知道我已被如来幻化成一座山了,后来一代代的人们知道了我的故事,就给我取了个名字叫*爱情山!
痕听完之后泪水涟涟,怎么都止不住,山在一旁都不知道怎么好了。
痕:山,原来我们竟有如此渊源。难怪我老远看到你的影子就想落泪了。那岂不是生生世世我都欠了你的……
山:痕,不哭不哭,你有你的执着,我有我的执着,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吧!
痕:山,你看了我这么多的轮回,是不是每一世我都有这么悲惨的结句?
山:是的,至少我看到的都是!可是哪一世你们都活的那么真挚!
痕:山,我来的时候看到了半山腰里的山居,石头堆砌的。
山:痕,你虽然不是来自温柔乡却也是繁华地,你是在嫌弃那幢山居的简陋吗?
夏:不,不是的。我看到它只是觉得很安心,很亲切,好像很久以前我曾经是那幢山居的主人。
山:痕,看来什么都满不过你了。上一世,你是无痕。你的父亲带你来了我的身边。你就住在我的怀里,那间小小的草堂里的你是多么快乐。可是他还是来了,那匹枣红马驼了身受重伤的他来。他的一句:江湖,不只是我的江湖,也是无痕的江湖。你就毫不犹豫的跟他走了,我的绿水青山也未曾留得住你。
痕:我好象记起来了,我给他疗伤的时候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后遗症就是每次想到他的心上人都会心口疼。
山:恩,这个我知道,因为我一直在旁边看着。
痕:那么,当时我就住在这里了吗…… 恩,其实我不是故意要下毒的,只是他伤的太重。
山:恩,我知道,我知道你生生世世就是这么善良。
痕:本来我已为他早已心有所属,后来,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就疼的厉害,我才知道这是因为我。他若不离,我定不弃!
山:虽然我不知道结局到底如何,但我知道那一世你们的结局还是很悲哀。恩,可是,这辈子怎么办?你和他又走失了!不知道你这一世的《钗头凤》又该怎样结局……
痕:这个吗?
蝴蝶扣,鸳鸯扣。
锦丝还打同心扣。
诗书乱,青丝挽。
旧痕仍在,故人流转。
盼!盼!盼!
芙蓉扣,丁香扣。
为谁结个连环扣?
香笺断,江湖远。
几多留恋,愿归经卷。
乱!乱!乱!
山:恩,就是这首《相思扣》。 蝴蝶扣,鸳鸯扣。锦丝还打同心扣。蝴蝶双飞,鸳鸯双戏,痕,这是多么幸福的时光啊?心已相连,如何可散?桌案上那曾经一起唱和的诗词还在,他却远行了。这一个盼字,寄予了多少情意?好傻的痕!不是同心扣了吗?怎么下片的词又连环扣了?芙蓉花开,丁香暗结。失去了他的消息,痕完全乱了分寸?莫非天又要设局?命运又要弄人?江湖远,痕要放弃吗?
痕:不,只是这生生世世的辛苦,我们为什么不能成正果?难道非要我皈依了青灯经卷佛才死心吗?
山:你是不是犹豫了?不知道一首相思扣能不能把你们紧紧的扣住?
痕:不,即使不能扣住我也知道他是为我好,若非浓处心别样?怎肯离开?若有来世,我在轮回的路上一定要问问佛祖:我修了八百年还不够吗?我不够诚吗?我不够苦吗?为什么要一世世的捉弄我?难道老天就是这么慈悲为怀的?
山:痕,老天从来不肯轻易地让人如愿,这样才能显得佛祖高深莫测!据我所知,那个马文才,现在就在你的身边,他还是那么英俊,虽然他不如前世富有,可是你若误嫁了他就又是悲剧收场了!
痕:哎……
痕好一阵沉默……
痕:山,我该走了。
山:痕,不可以多留一会儿吗?
痕:不了,山。虽然我们相隔很远,但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山沉默了。
山:痕,带着你的《相思扣》去找他吧,‘脉脉红尘路,无语两唏嘘。’至于结局怎样,恐怕也只有佛祖才能知道。我只能给你这一点点的提示了,我今天泄露太多的天机,不知道佛祖又会怎样惩罚我?在你走之前,我还是要抹去你梦里的部分记忆,今天的事,痕就当是一场梦吧。。。
痕冷不丁打了个冷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睡在大青石上,身边满是落花。她站起来揉了揉朦胧的眼睛四下看看,清泉依旧奔流,繁茂的树木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一切都只是个梦?梦中梦?梦中醒?醒中醒?醒中梦?是梦是醒,痕也分不清楚了。一切是那么真实,好像就在身边。又好像很远,远的好像隔了好多好多时间,好多好多轮回。其实是梦是醒又有什么关系呢?梦亦醒,醒亦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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