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耳洞寂寞的躺在那里,没有遮掩,没有虚假,六个真实的伤口。我是没有勇气一下制造六个伤口的。所以只有分了3次。
清楚的记得第一次打耳洞,是他陪我的。一个很醒目的招牌‘无痛打耳’我扭头问他:“真的不痛?”店主一脸的讨好:“你只会有蚂蚁爬过的感觉。”他小声的说:“要不我们回去吧!”我摇摇头,从内心里我很想知道有个永久的伤口留在身上是否会在时间里隐隐作痛。我闭上眼睛,乖巧的任老板的摆弄,一遍遍用酒精擦拭,并用笔固定了记号。这时我真想逃跑,手心里握的都是汗。那是个漫长的过程,时间在有限的空间里无限的向恐惧延伸。一种很尖很突兀的刺向我胸口临空而下。我不得不摒住呼吸,银针穿过我耳朵,穿过我身体,穿过整整一个世纪。它沾染了我的血猝不及防的停在那里,有一种气若游丝的疼痛游弋在空气里,在我柔软的心里生长。小心翼翼的睁开眼,付了钱,他拉着我的手就跑,跑了很久才停下来,我下意思的触摸那新的伤口。我告诉他我很欣慰的勇敢,他没有说话。
第二天早晨,我是在疼痛中醒过来的,看着镜子里又红又肿的耳朵,我吓的打电话给他。电话那头的他很安静,我斜眼看见墙上的挂钟分针追赶时针并以迅猛不及的之势超过它。每走一步发出的声音,象幽灵爬满屋子忧伤的角落,包括那跟灵动的电话线。他终于开口了:“昨天当你闭上眼时,我也闭上了,站在不远的地方感受你的痛。后来的跑步是为了蒸发水分抑制你的眼泪。”有雨滴打在玻璃上,我似乎闻到了衣橱里发霉的味道,在某个边缘的地方游离,跳过了一段段的空白。我急忙挂掉电话,打开衣橱,释放不安分的浮尘。正在我一件件的整理时,门玲响了,他来了,是带着消炎水和心疼来的。
擦在耳朵上的药水暖暖的,揉皱的思绪的随着伤口舒展开来。莫名的产生了一种近乎与唐突荒谬的欲望,那正一点点演绎痛苦的瞬间,吞噬静穆的孤寂。我拉着他闯进雨幕,淡淡的遐想漫过城市的上空,随着雨滴安全落地。他停住了,温柔的缕缕我额前湿漉漉的头发:“丫头,回去吧,你耳朵还在发炎呢!”风,雨,天空,无穷无尽。一切都不必注释,我想到了灰姑娘的童话,它的美丽竟延伸到了几万年后的这个雨天。镜花水月在这一刻不期而遇,我迎上他温柔的目光,固执的要这雨中的浪漫。在盛开玫瑰花的季节里我捕获了最诱人的香气。
可我们都被玫瑰花的刺所刺伤,不,应该是我的刺刺伤了他。就连擦消炎水,我也固执的等他送来,固执的呆在雨中尽管会加重我耳朵肿的程度,固执的听他的劝告却一笑而过,固执的对他的过去口是心非的说不在乎。所以纵容我的结果是他不开心。距离是段看不见的路,他正以我追不上的速度远离我。我们生活的象不断回放的电影和单调的重复,而过去的时光一直在注视我们。就这样,我决定了第二次打耳眼。
我们挪动的步子莫名的停在上次的‘无痛打耳’。他依然轻轻的说:“其实你自己知道,即使身体的伤再重也无法掩盖心伤。”我没有回头,心里交粹的一直一直走进店。我不喜欢在他面前透明的我,那是另一种疼痛敲打我,一幕幕堆砌在某个遥远的季节。我背对着门坐了下来,这次没闭上眼睛,有过此类的经历就有勇气直视粗大的手枪式耳枪。可这样又把刚刚遗忘的痛又找了回来。我开始猜想他站在什么角度看着我,看我又制造新的伤口。银针顺利的穿了过去,我兴奋的回过头却没能看到他的影子。老板想起了我曾经的光顾,忽然说一句:“欢迎下次光临。”我,苦笑。
外面的阳光撒满了街道,大大的枝叶割碎了温暖的阳光,它们静静的躺着。我的忧郁又开始肆无忌惮的绽放整整一条街。是怎样的脚步拖我走到了家,看见门口放着宽大的消炎水,还有一封信。他说不再忍心看我再让新的伤口诞生,它们也是无辜的。但是他知道我是固执的,所以他为我准备了足够的消炎水。
我拔掉了电话线,即使我不拔他也永远不会再打来了,我也只是自欺欺人。我平静的自己上药,外面依然阳光一片片,咖啡厅里优美的旋律在情侣中又是玫瑰花开的季节,而我错过了。我在飞絮弥漫的红尘中被迷惑的落莫又一次向我走来,我坠落在不知名的角落里,只是耳朵上的伤口不疼,不否任,是消炎水的作用。
凝重的夜里,一杯咖啡,一盏灯,一个人。
第三次,我独自一个人又来到这家店,想想老板上次的最后一句话真的应验了。老板见到我一脸的诧异:“他没来?!”我在倏然愣的瞬间转为平静敷衍的回答。这里四面墙壁都装满了落地镜,即使我坐在任何一个地方都能清楚的看见背后的世界。所以我索性对着门坐了下来,看着过往的路人。镜子里是破碎的我,破碎的笑容,破碎的伤口。我轻声对老板说:“这次打在上面的软骨上吧。”这下轮到老板问我是否怕疼了,我笑着指着门口的招牌,她没再做声。
我象第一次闭上了眼睛,听见梧桐叶落地的声音,一副很受伤的样子茫然失措的在终点线上徘徊。在我空白的世界里,我仿佛看见他站在那不远出同样闭上眼感受我的痛。这次银针穿过皮肉的声音异常的清晰。我身体在飘,却不是天使,没有翅膀。走出来时,老板欲言又止的终没说出那句话,因为他知道我会固执的让她的话再次应验。
没有奔跑,所以眼泪会不约而至。我拉不住伤心,却往回忆的路上跑。回到家拿出那还剩很多的消炎水。他是了解我的,也许这还足够我制造更多的伤口。屋子里弥漫了药水味,我却感到疼痛血肉模糊游弋在心底深处。所有都很安静,电话、衣橱、门玲、天气。我在阳光下的猜想持续了很久,那片片属于我的记忆,碎在永远。随意的渲染烘托着伤口,在凭吊往事中,我哀伤的沉沦
我做到了,真的留下了永久的伤口,留在印记单纯的存在里。它是黯淡的,深刻的,永久的,触目惊心的。象悲伤的胎记,凄美的呻吟,清细的呓语。于是我在它所有等我路口,我开始疯狂的逃逸。
六个耳洞,七处伤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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