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用尽它最后的余热肆无忌惮地烘烤着快要燃烧的大地。百步开外,雄雄的大火燃烧了整整三个小时,到处是烧焦了物件的味道。龙彬身跨白马,手仗青龙宝剑,一路狂奔而来,而眼前的这一切,更让他增添了几份悔恨。
“敏儿,敏儿?你在哪里?”龙彬顾不上烈火的炽烤,围绕大火转了几圈,但除了强烈的焦尸味道以外,他没有听到任何人的回应声。他绝望地挥舞着长剑,但无论怎样也驱赶不走那凄凉而恐怖的鸦声。
龙彬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以慈善闻名方圆百里的邓家,会招来如此灭顶之灾,仅仅因为他从未谋面的未婚妻拒绝了猛虎帮帮主的提亲吗?
一阵狂风平地而起,火势更加凶猛,一些东西烧得噼里啪拉地响,龙彬放眼搜索,视线之内无一有生命的动物。他仰天长啸一声:“天哪,这是造的什么孽?”他暗自发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天幕无情地拉下,如天罗地网般,吞噬了所有的光亮,只有那仍在无情燃烧的火焰在继续炽烤着龙彬伤痛的心。既然一无所获,龙彬只得策马而去,暂且找一栖身之地,从长计议为邓家复仇之计。
一阵狂奔,不远处隐约有一丝光亮。龙彬快马来到光亮处,昏黄的灯笼下一张写着“蓬莱客栈”几个大字的旗帜在风中乱舞。心中虽有些狐疑这荒郊野外哪来客栈,但早已人困马乏,也就顾不了那么许多,他便翻身下马,大声喝道:“店家,可还有上房?”
喝声过后,半掩的门缝里探出个人头来,一瘦弱老者打量了龙彬一翻,怯生生地问道:“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龙彬见此一问,心中腾起一团无名怒火,但又不好发作,硬生生的回道:“店家你也真会说笑,黑灯瞎火,谁不住店还来打尖?可有上房?”
店家一听来者暗藏怒气,也不发作,倒是陪笑道:“客官莫生气,是老小儿糊涂,这厢给你赔礼了,请进店上坐。”
龙彬瞪了一眼店家,也不言语,径直进入店内。虽门前灯光昏暗,但进得店内,却灯火通明,有如白昼。店虽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井井有条,倒也算是一处不错的住处。龙彬捡一个近些的位置坐下,“咣铛”一声把剑掷在桌子上,“店家,来三斤牛肉一坛烧酒!”
“好嘞!”店家爽快地答应着,片刻功夫,酒肉便端上来了。龙彬大口地吃着肉,大口地喝着酒,一天的饥渴顿觉消减了不少。
酒足饭饱,店家便领着龙彬来到一间整洁的房间。龙彬简单洗涮过后,便和衣而卧。
不知何时,屋外风声大作,不知是什么东西在风中哗啦啦地作响。龙彬把剑放在床沿,很快进入梦境。
天空黑得如包公的脸,伸手不见五指,风还在一个劲的吹着,梦中,龙彬又看见了熊熊大火,火里仿佛有一白衣女子在拼命挣扎,他正要跃身跳入火海救那女子,却感觉一阵阴风从窗外袭来。他本能地抓起青龙宝剑,跃身而起,只听得“咣铛”一声,一只飞镖应声落地。顿时,他睡意全无,急忙掌灯,拾起飞镖一看,上面有一个红色的“邓”字。莫非是仇家来袭?但邓家已被烧为灰烬,这三更半夜哪来飞镖?
龙彬翻身而起,来到店家安睡的房前,屋内毫无动静,老头还打着呼噜,看来不是店家作秽,但这来者是谁?又因何使用邓家的飞镖?他实在想不明白。
经此一扰,龙彬再无半点睡意,静坐到东方刚露出鱼肚白,便起身打点行装,也未给店家道别,放了一锭银子,便策马而去。
一路走去,数十里没有人烟,仿佛进入了无人之境。很快,已是时至晌午时分,火红的太阳无情的炽烤着龙彬和他胯下的坐骑,汗水滴答滴答地落下来,他真想找个地缝钻将进去。
正饥渴难耐之际,远处传来一阵乐声,虽看不见什么人烟,但龙彬已觉察出人的气息。于是,他便快马加鞭,风一般向那乐声方向奔去。
来到近前,只见一片竹林深处,三间茅屋坐落期间,堂前悬着一块不大的牌子,上面写着“烟雨阁”,定虽不大,但隽秀脱俗,那悠扬的乐声正是从屋内传将出来。龙彬已顾不得礼节,把马拴在一根粗壮的竹子上,便上前大声问道:“屋内主人,可否借得一碗清水?”
乐声骤然而止,过了一阵,屋内才外出一柔弱女子的声音“小女子孤身一人,多有不便,还请客官另寻别处。”
龙彬一听是一女子声音,虽也觉有些不便,但实在是饥渴难耐,便又说道:“我本江湖中正人君子,本不该打扰小姐,但实属无奈,还请小组行个方便。”
又过了一阵,屋内没有动静,也无回声,龙彬觉察出女子为难之情,也不好再强求,便又解下马缰,准备离去。正在这时,一白衣女子依门叫道:“客官留步!”
龙彬回首一望,女子虽有些瘦弱,但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刚毅之气,“既然小姐多有不便,在下也不便打扰。”龙彬回了一句。
“客官请进,人在江湖,总有不便,讨碗水喝,也不为过。”女子柔声答道。
龙彬也不再推辞,便进得屋内。女子捧上一坛米酒,又端来些糕点之类,让他食用。
在吃东西的时候,龙彬无意识地打量了面前这位女子一眼,只见一身白衣,头扎白丝巾,虽身材婀娜,面若羞花,但却眉宇见隐隐透出一股误伤之气。但素昧平生,也不好究根问底。
两人沉默一阵,那女子见龙彬面色十分不好,倒是小姐先开口了:“壮士如此憔悴,敢问有何急事?”
龙彬见女子如此一问,不知从何说起,只是说道:“一位故友惨遭变故,心中实是伤感。”
“敢问壮士故友......?”那女子本想问个究竟,但又觉有些唐突,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唉,”龙彬深深地叹了口气,“如今已物是人非,说不定早已阴阳相隔,本不该提及,但见小姐是厚道人,告诉你也无妨,那就是邓家敏儿小姐。”
那女子听得龙彬如此这番一说,立即脸色大变,只是龙彬忙着吃东西和说他的事情,丝毫未曾觉察。
女子沉默片刻,低声问道:“小女子敢问公子可是蜀山人氏?”
“小生正是,请问小姐何以得知?”龙彬抬头望了一眼姑娘,有些猜疑地问。
“那你和龙家又是何关系?”女子也不回答他的问道,继续问道。
“敏儿乃是小生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子!”龙彬见小姐以诚相待,也就没有隐瞒。
“公子姓龙?”女子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惊喜之情,但转瞬即逝。
“小姐真是神人,怎么把小生身世知晓得这样详细。”龙彬有些吃惊,下意识地打量了那女子一眼,“请问小姐是何方人氏?”
“小女子无家无亲,公子不知也罢!”那女子面露愠色,“公子,这酒有些淡了,待小女子给你换坛去。”也不等龙彬作出任何反应,那女子已进得里屋,抱出一坛女儿红来。
龙彬究竟是冒然打扰,见主人如此这般热情,有些过意不去,赶紧起身鞠了一躬:“小生打扰了,多谢小姐盛情款待。”
那女子也不说客套话,只是冷冷地说:“这是你应得的。”
龙彬并没有用心去领会那女子的话意,倒出一满脸女儿红,仰面一饮而尽。
女子见他喝下了那酒,面露有些诡异的喜色,又上前特意给他倒上一碗,“小女子略尽地主之谊,敬龙公子一碗!”说完,也不由龙彬分说,径直将酒碗送到了他的嘴前。
龙彬不好拒绝,只得接过碗将酒一饮而尽。酒足饭饱,龙彬向那女子道声谢后,起身正欲离去,可刚一起身,却觉得天旋地转,头昏目眩,浑身没有半分气力。他这才觉出这女儿红中被人下了药。他瘫在凳子上,有气无力地问道:“小姐,在下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加害与我?”
那女子冷冷一笑:“你正是龙彬吧?你杀了我家小姐全家,还说素无冤愁?真是恬不知耻!”
龙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脸无辜地说道:“你是什么人?我又为什么会谋害于你家小姐?”
那女子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我家小姐正是你说的那邓敏儿,昨日幸与我外出,出免遭飞来横祸,江湖人士都称昨日杀害我家小姐又火焚邓府的正是你龙公子,还说与你无关!”
龙彬更是疑惑,有气无力地说:“真是冤枉,邓家小姐是我指腹为婚的妻子?我又会加害于她?莫非其中有什么误会?在下倒听说是因猛虎帮帮主提亲不成,怀恨在心而心生歹意。”
那女子冷笑道:“你真会说笑,猛虎帮也在昨天惨遭灭门之祸,难道是死人为非作歹不成?”
龙彬听她如此一说,心中狐疑万分,只得无奈地说道:“既然你们一口咬定是我所为,在下也无话可说,但希望能在临死之前能见上你家小姐一面。”
那女子横眉一挑:“你真是死性不改,临死之际还想这等美事。”说话间“嗖”地一声,从腰间拨出一条带子,呼地一抖,那带子便如变了身般,变成一把利剑,如游龙般直抵龙彬咽喉。
龙彬也不躲闪,直瞪瞪地望着女子,“既然我已在你剑下,取我性命如探囊取物,姑娘又何必急在一时!还望请出你家小姐一见,我也死无所怨。”
那女子手腕一送,龙彬咽喉处已浸出鲜红的血来,厉声中喝道:“你就受死吧!”
龙彬紧闭双眼,也不作任何反抗,女子即将取其性命,只听屋内一女子叫道:“且剑下留人。”随即,一女子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龙彬睁眼一看,一女子身着白衣,眼角还有明显的泪痕,柔弱却满是怨恨地说道:“就让他死个明白。”
龙彬见那女子翩翩而至,心里也就宽慰了许多,起身一揖道:“小生见过邓家大小姐。”
这一起身不打紧,敏儿和那丫头都同时吃惊不小,原来龙彬在与她们周旋之时,已将全部毒酒用内手逼了出来,任他的修为,要作出反抗是易如反掌。
敏儿见她已行动自如,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便豪不畏惧的说道:“既然我们已落在你手上,要怎样悉听尊便!”
龙彬见敏儿如此刚强,心中倒生出无份怜惜来,细声高说道:“小姐多心了,我只是想见上小姐一面,决无加害之心,如若小姐执意认定我就是加害你家之人,现在仍可以取我性命,我绝不作任何反抗。”说完,闭上双眼,等待她们处置。
敏儿见龙彬作出如此姿态,就在心里明白杀她全家之人定不是他所为,但还是有些怨气,狠狠地说:“公子请勿作惺惺之态,小女子只求个痛快淋漓,请公子快动手吧!”
龙彬见小姐仍不相信于他,说话间便拨出青龙剑,坚定的说道:“既然小姐执意认定是我所为,那好,我只有以死证明清白!”说完举剑就要自尽。
敏儿见他如此坚定,便在心中相信一定不是他所为,急忙上前抓住他的剑柄说道:“既然不是公子所为,公子又何须自寻短见。”
龙彬见敏儿出手阻挡,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柔声说道:“都是在下不好,是我来晚了。”
敏儿见龙彬如此一说,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按捺不住,泪水齐刷刷地掉了下来,一下子扑倒在她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龙彬也不着声,只是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肩膀,任由她尽情哭泣。直到敏儿停止了哭泣,他才柔声说道:“但请小姐放心,无论天涯海角,在下也会寻得仇家,为邓家报仇雪恨。”
敏儿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赶紧从龙彬怀里抽身出来,擦了擦泪水,无依地说道:“小女子现已无依无靠,公子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龙彬怜悯地望了她一眼坚定地说:“但请小姐放心,从这一时开始,在下绝不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一场误会就这样冰释开来,虽是初次见面,两人都如一见如故,静静坐下来,共同商讨复仇之事。至于邓家惨遭灭门之事,究竟内藏何种玄机,相信终会有拨开云雾的那一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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