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的狼就如小时侯外婆的鬼故事一样,虽然可怕却始终没能够在现实生活中出现过。人天生就有好奇心,越是见不着的东西就越想见,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预感:说不准某一天真的能够见到呢。
不料这种对于狼的预感却最终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在我的神经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下,它出现了。
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我和当地的一位朋友上山去守他的木材,由于山上不通电,两人早早地就吃完干粮钻进窝棚,躺在厚实而蓬松的干稻草堆上侃大山。两人抽着烟不着边际的神聊着,涉及的话题真是包罗万象。从古罗马的民主政治到他们寨上最近的一次村主任选举;从星球大战到伊朗核危机再到美国总统奥巴马;从武则天慈禧太后的宫闺秘事到有关于寡妇的风流韵事。那情形,就如两个蹩脚的哲学家在毫不吝啬的浪费着各自的口水。说句实话,我是很愿意和这样的朋友相处的,在他的身上有着普通农民少有的见识与气质。因为他爱看书。
陌生的环境不是让人恐惧就是让人兴奋。二人直说得口干舌燥,朋友早已是哈欠连天,我却是谈兴正浓,睡意全无。这时已过午夜,一轮明净的秋月好不容易爬上那道最高的山梁,默默地向这个黑暗的世界撒下一汪银白。
白天身体的劳累很快使朋友进入了甜蜜的梦乡,时不时的还舒服的呻吟一两声。我裹紧大衣,勾头走出窝棚,靠着一段大松木席地而坐,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来点着,莫名惆怅地欣赏着眼前的天赐美景。
月亮就如一个中间裂了很多条丝缝的大玉盘缓慢地游弋在秋夜的碧海青天之中,冷冷的清辉 不着痕迹地渗透融化在天地之间。我抬头仰望无比深邃的夜空,让这令人心旷神怡的凉,沁入我的肌肤,我的骨髓。沁入我的心。
正当我沉浸在为自己所编织的思愁中时,对面一座山的脊梁上出现了一条黑影。那个地方我曾去过,是一处凸出的岩石,上面平坦如砥,寸草不生。由于没有草木的遮挡,在皎洁的月光下,那条黑影的四肢和尾巴都隐约可见辩。“是一头狼”!我不由得倒呼吸一口冷气,惊呼一声。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那比狗还矫健的身形,与狗不一样的尾巴,不是狼又会是什么?只见它低头在那块粗糙而干净的岩石上东闻西嗅,来回转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如此反复,大概过了四五分钟左右,它在悬崖边蹲了下来,支颐着两条前腿,用力地伸着脖子,好象是要想触及天际,双目凝神地瞪着那轮已至中天的圆月。
“呜——呜呜——”它象一名蓄势已久的长号手,突然对着月亮一声长嗥。凄厉的声音撕破了秋夜的静,悠远而悲怆。不知是是什么原因,我没有怕的感觉,这种我从未听到过的天籁之音,曾经是我们的祖先听到过的,多么熟悉的声音啊。一个人在极度静谧的环境中最容易产生那中最原始的意想。它就这么嗥着,对着苍天,对着月亮,如悠长而又悲伤的蒙古长调,一声一声,中气十足。在它的脚下,是月华下显得更加幽深和黑暗的山谷;在它的头上方,是空洞的,只有月亮的夜空,却纯净得令人心碎。山的脊梁,黑铁一样的脊梁,仿佛就是天堂和地狱的分界线,。它如石像般蹲在那块属于自己的祭台上,虔诚地顶礼膜拜着种族千百年来一直都珍藏于心的图腾——月亮。祖先的族群已经渐行渐远,不可追寻。过去它们用嗥叫来呼唤同伴,聚啸山林草原,或是对着月亮举行集体祭祀。而今却只有它,只有孤独,在这月圆之夜。没有亚献,没有祭品,它似乎在追思曾经的辉煌,又似乎在感叹命运的迷茫。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狼,在月圆之夜,在广西的十万大山之中,尽管是亲眼所见,可它在我的心目中却显得更加神秘莫测。这也许是一头森林狼,可我更愿意叫它月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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