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蹙眉,浅蹙眉。慵倚阑干千百回,云中雁字飞。
千帆航,千帆归,瘦尽心花思已灰,无言对夕晖。
——自题词《长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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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一遇
那一年,夏花灿烂,凉爽的微风拂过酷热,拂过人们心头,也拂过我的长发,一路托拥着懵懂不谙世事的我,来到这个陌生的小镇工作。
那个明朗的午后,我于忙碌中一抬头,对面一陌生大男孩,正斜倚一偶,执著地深深地凝望于我。满身书卷气,架一付精致漂亮的近视眼睛,着一身时下最时髦帅气的衣饰,长身玉立。
一直,对无论走哪都被目光的包围与盯踪,我有一种本能的抗拒与躁怒,习惯了冷漠,习惯了抬高下巴而无视,可是,对面这目光,却似乎是那般温暧,那般温馨,那般熟悉,那般亲切……
这之后,每天都能看到这个男孩出现,也不说一句话,什么也不做,转一圈,望我一会,就静静而去。
有一天,他跟我在这镇上最要好的姐妹并肩走来,她笑吟吟地介绍说,这是她大学刚放暑假回家的二哥,他沉静地望着我,也不言语,只是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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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无言……
玉树临风倚柳烟,星眸若水凝青莲。魂牵梦醒,无语月华前。
霓曲轻弹深院外,相思慢绕更阑边。念思千遍,却也莫堪言。
未曾想,他是个这么寡言沉默的男孩。一直,他未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但是,他妹妹告诉我,每晚,他会背着吉他,在我宿舍围墙外的小河边,对着潺潺流水,对着寂寂流萤,静静地弹着他的吉他;每当夜阑人静时,他会从碾转的床上爬起,坐到我宿舍对面月色融融的山坡上,细数我宿舍的灯火,猜测哪一帘灯火是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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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如水,天如水……
日落烟霞,云飞绿水,夜色初合风前。君如逸竹俏立,眸含浓挚,手托清笺。欲诉无言。
一声明月约,等你无眠,转逝如烟。桂清芬、馥郁心帘。
软风拂星辉,满目流萤璨舞,静夜如莲。青波倚柳,相对凝眸,月满中天。
魂牵一别,等千年,空对月圆。又谁知、千寸思忆,生生瘦尽青颜。
落日斜晖,夜色初合。这个暑期快结束的一个黄昏,我正在收拾手头工作,准备下班。忽然,他如一阵旋风般飞至我面前,扔下一句话:等你在八点,小河流水边,你若不来,我坐等天明!继而又如一阵风般飞走。
长这么大,从不曾约会是什么的我,却很自然地,如赴一个三生前就有的盟约,我轻轻地来到了这条小何边。融融的月色下,满目流萤璀璨,他一袭白衣,玉立于潺潺的小河旁边那株垂柳下。
只记得,他静静地说一声,你来啦!就再也无言语,一路走向我宿舍对面那个他坐了无数个夜晚的山坡,我也不言语,只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当走过一条歪歪扭扭的小田埂路时,他回头把手伸与我,可一直矜持清傲的我,从未曾牵过任何男孩的手,我瑟缩了一下,终是未把我的手伸与他。我知道,天生忧郁敏感,沉静斯文,优雅性格的他,或许,那一刻,于我的清傲矜持,他受到了一丝莫名的伤害......
夜风柔润温凉,月光如水银般流泻一地。我们融于夜色,同浴月辉,远远地并排而坐。
一直沈默的他,此刻开口说了不多的几句话。他说,他生来是个寡言的人,他不爱多说话;他说,你条件如此优越,可他爸妈只是一对贫穷的知识分子,他们一家七口,除大姐出嫁,大哥外出工作外,目前,还挤在妈妈学校分配的并不宽敞的两小间公房里,他说,这个家有时挤到他连自己的行李包都不知该哪里安放才好。
等我稍微“长大”一些时,我终是明白,少言的他,一言千金,他之所以这般说,是在眼巴巴地等着我说那一句话:我不在乎你的家贫。可是,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我,思绪根本无法触及这么遥远的问题;也一直,从来只相信自己能力、从不稀罕家庭背景何如的我,似乎觉得家庭条件,在厚重的婚姻面前,太过轻微、太过无足轻重。因为,我从来在乎的,是自己有无能力捧起一个幸福的家?而不屑于父母与你攒足一个不劳而获的家。而一直天性“吱吱喳喳”不停的我,在他沉默性格的笼罩下,也一直归于静默,什么也未说,也因为,在我的潜意识里,此等微乎其微的小小问题,不足以郑重言说......
他见我无语,就一直沉默下去,沉默下去......
月辉,依然温润柔软地流泻着......流泻着......夜已阑......是该归去了......
这一别,终是在十年以后,一个朋友聚会中的邂逅,他苦苦守候于门口,又一次,把我等在了月色融融的夜阑里,依然是无尽的沉默......
学校九月一号开学,他的同学,都结伴于八月二十几号归校了,可是他,愣是等到八月三十一号那天才走,或许,只为了多几个能沉默地望我的日子。
每天,他总是沉默地在我面前出现,静静地看我一会,再静静地离去。
直到三十号那天下午,他又如风地旋于我面前,沉默地递给我一封信笺,又如风般地离去。我打开信笺,上面只有一句简短得不能简短的话:爱人者,人恒爱之!让我们用纯洁的真情,来培值我们纯洁的友谊之花吧!!!后面,是他大学的通信地址与他宿舍号......
这封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情书”吧,我一直与关于他的日记一起珍藏着,珍藏着。一直珍藏到那一天,丈夫用胶水贴到了床头。伤心欲绝地,躺在了我们六楼房的窗口上,他说,他就是要这般赌运气地躺着,躺到天亮,掉下去了,就解脱了,掉不下去,那就再痛苦地活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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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别
三十一号那天早上,从未曾见过骑车的他,开着他哥的磨托车,在我单位门口,来回兜了三回,最后一回,停在了我对面,静静地停了几分钟,静静地望了我几分钟,什么也未说,最后绝尘而去。
上午九点,他爸妈,弟妹送他去车站,我悄悄地躲于人群中,赶着去望他最后一眼。可是,当我赶上时,车已启动,我只望见他一只手从窗口随着滑动的车轮,从他妹妹手中接过一包东西。
班车,载着他绝尘而去。我的心,我的魂,也再由不着自己,已随他,已随滚滚的车轮,远去......远去......
以后,他妹妹才告诉我,在学校,他苦苦等候着我的来信。他在归校前与我的信中,之所以留有他学校的地址,沉默不言的他是有深意的,他是在测试我对他心意的深度。可是,那时的我,清极傲极,我何曾会主动把信寄去他学校?殊不知,我是日夜在盼着他在学校的来信么?!
盼不着他的来信,我对他的恼恨,在一份一份地增添;盼不着我的来信,他对我的信心,在一寸一寸地成灰。
在学校,他要他妹妹转告我:请我等他一年,就等他一年,再有一年,他大学就毕业了。他妹妹恼恨他的胆怯,恼恨他的沉默,恨恨地对他说,你不会自己对她说去吗?他那傻妹妹还对他如是说,她怎么可能等你?现在追她缠他的富家子弟,公子哥儿已成群结队,他怎么可能会等你这个穷书生?!
少女的我,心事不外露。那怕是我在这个镇上最要好的朋友,他的妹妹,我,也从未曾对她吐露过半字心迹。
苦苦的我,每日写着他的名字,每日思念成灾。就为他一句:要我等他一年,我,就心再无旁顾,愣愣地等了他一年......
一年后......一年后,他身后就跟着了个甩着大尾巴辫子的娇柔女孩......一年后,我就被从警察学校屁颠屁颠跑出来的小丈夫,掳去......
曾经有一则故事:一个男孩与女孩相爱,可是,男孩始终未敢表白。终有一天,男孩与女孩单独一起时,男孩鼓起勇气小声地对女孩说:我爱你!女孩听后心里万般欣喜。可是,因为太高兴了,却不敢十分确定男孩所说的话。于是,女孩小声地问了一声男孩:你刚才说什么?男孩一听,脸色骤变,他就以为,女孩根本就不喜欢他,所以,才这般搪塞。男孩起身狼狈而去。女孩伤心欲绝,她就以为,男孩刚才根本未曾说过爱她,是她多情所致而错听了......
从此后,一对相爱的男孩女孩,就这般错过了三生的牵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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