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叹春

■晏殊

【作品原文】

燕鸿过后莺归去，细算浮生千万绪。　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

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　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

【原文理解】

燕子和大雁都飞走了之后，黄莺也跟着去了，仔细算算那些缥缈虚浮的人生，不由便愁绪万千。那长长的春梦又能做多长时间呢？它们只不过像秋天的云彩那样，散去之后再也寻觅不到了。

卓文君闻琴声奔向司马相如，江妃解下侧带赠于郑交甫，这样的一对又对的神仙般的伴侣，一旦情缘尽了，即使你扯断了他的衣襟，也难留住他那片挚爱的心。希望朋友不要去做那清高正直的人，纵然是醉倒在花丛之间，也是命中所注定的缘分。

（《叹春》一题由本人理解后所加。）

【作者简介】

晏殊（991-1055），字同叔。北宋临川（今江西抚州）人，北宋前期著名词人。七岁能文，被誉为神童，十四岁进京参试，与千余进士一起参考。颇受真宗赏识，御言：“殊神气不慑，援笔立成”，赐进士出身，命为秘书省正字。真宗、仁宗两朝间历任光禄寺丞、尚书户部员外郎、翰林学士、礼部侍郎，拜枢密使、参知政事等职。为人好贤，范仲淹、韩琦、孔道府、欧阳修等，皆出其门。他的一生创作丰富，并以词著于文坛，尤擅小令，有《珠玉词》一百三十余首，风格含蓄宛丽。有诗文集二百四十卷，编选梁陈以后的诗文一百卷，但都佚散。其代表作有《浣溪沙》、《蝶恋花》、《踏莎行》等多首，其中《浣溪沙》中的“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为千古名句。他的作品以典雅华丽，抒发闲情逸致见长。王灼赞曰：“晏元献公长短句风流蕴藉，一时莫及，而温润秀洁，亦无其比。”可见他为宋朝的长短句创作的贡献是多么大的。他的诗为“西昆体”，词作多用小令，多表现诗酒生活和悠闲情致，语言婉丽，颇受南唐冯延已的影响。现仅存《珠玉词》一百三十余首，及清人所辑《晏元献遗文》。

【作品简析】

这首词表面看去是描写男女之间的一些情事，便由此而对春天的逝去而伤感，其实是作者一篇感叹人生苦短，好景难留的叹春之作。我们知道晏殊此人为人好贤，忠厚不浮，仕途顺畅，因此在他的词作多表现的是对人生的感叹，这正是因为他对曾经有过的那些美好的时光太过于留恋所致。此词通篇都以抒情为主要特色，惟首句是写景，但也是用来给下文做好铺垫所设。整首词所含的情感均饱满真挚，既有借景抒情，亦有引典而发，创作技巧虽不乏见，但也有其个人风格。比如下阙中的“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便是体现个人的写作魅力之所在。

上阙中，作者先从春天将要逝去时，燕子、大雁和黄莺都逐渐离开，而由此发出感慨。大多数的人认为此词是作于春天，照“燕鸿过后莺归去”一句来看，我们可以推测作者写些作的时间应当是秋天，倘如是暮春所写的说，那么这句就有背自然规律。作者极有可能是人生年轻旺盛之时比作春天，把人生暮年喻作秋天。当然，至于此词的写作的具体日期，笔者没能去考察历史，是为一憾，至于历史记载与否更不知矣，这里且不去究。当然，我们是要看作者的写作思路和创作技巧的。对于这些鸟的迁徙和转换，作者故有“细算浮生千万绪”之感，这是词的第二句，便点明其主旨了。中心思想先突出，随后再进行深一层次的续写，这样可以让读者更好地理解此词大意。作者的人生不算虚浮，于当代的人来说，他算是一个成功人士了，这里体现了作者那谦虚的态度，故而称自己的一生为“浮生”。那长长的春梦又能做多长时间呢？它们只不过像秋天的云彩那样，散去之后再也寻觅不到了。是的，这样的抒发是很容易产生共鸣的，谁的一生不是如此呢？处在美好的时光中，自然是要留恋的，可这样的美好时光却又太容易消逝了。“长于春梦”其实作者在对自己的人生做了肯定，从十四岁开始，就进入了春梦般的人生，而且中途并未醒过，这样长的春梦，在我们看来足以满足人生的需求，但作者不，他觉得这梦还是有些短了，在暮年之时，却像秋天的云朵那样，匆匆消逝，而再无觅处了。这上阙的脉络是清晰可见的，并且在句子的安排上也较为妥当，从动态的自然景象，联想到自己的人生之状，创作方法已不鲜见。“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此二句可作名句，前后承接，紧密不疏。

下阙中作者引用了两个典故，一是说十七而寡的卓文君，时常处在郁闷和孤寂的状态下，后来在王吉的引见下，与司马相如认识，二人都好古琴，并在文学方面也都有一定的修养，因此二人在相互的来往中渐生感情，后司马相如为了能讨卓文君的爱慕，在夜间奏琴以挑起君的芳心，果然，卓文君闻琴声而奔向司马相如，最终成为一对相爱的情侣，这里虽然带有传奇色彩，但我们能看出二人之间的感情是多么深挚的。二是说汉皋神女江妃与郑交甫之间的情事，讲江妃在一次出游间与郑邂逅，两人相见而悦，但一是神女，一是凡人，在伦理上是不应结合的，可是二人一见钟情，在离开时，江妃解下自己的佩带赠于郑为其信物。这两个典故都与爱情有关，所以有人认为此词是写男女之爱的，可是我们再看“留不住”三字时，不由跟上文联系在一起了。这种巧借典故，另用其处的方法是可取的，这说明文学中的有相通之处。有史说，庆历新政失败后，自己主动罢官，这里显然能看出作者写作的意图，明显是与自己相联系的。自已主动罢官当然要被朝庭辞退的要好的多，从其意义上讲就带有一定的区分。虽然作者自己罢官了，但他还是对自己以往的辉煌事业有所惋惜的。因而方有“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之说。“独醒人”引自《楚辞?渔父》——屈原曰：“举世浑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毕竟屈原是一个清高自洁的诗人和政治家，与晏殊的身分有相同之处，因此他借以用之，来释放自己的一份独有的情怀。

这篇作品以抒发情感而著称，从前到后都饱含着一种浓烈的思春叹春之情，手法独特，引经据典巧妙，给文章的阅读性增添了质感，因而简单的词句，变成了蕴含较深的长短句名作。其文中矛盾的情绪和复杂的思想都是可圈可点的，一些文学手法的运用也恰到妙处，并起到了很好的效果，可供后人借鉴使用和参考。读完此作，我们不禁对作者当时的处境生出怜悯之情。

2009年6月9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