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原的道路

剑门若郎?华采仪

屈原的道路，一条悲情的道路，一条早已荒芜了的“英雄路”。

作为一个民族，或者一个国家，屈原是某种精神的“好榜样”，他以自己的死亡（一种大牺牲，而且这种牺牲并非是常人看来“非死不可”的那种情势所逼，也即为某种外在于自己的“强力”所逼迫而死！而是自己因为“爱的十字架”而甘愿“飞蛾扑火”，“纵身悬崖”以至于葬身鱼腹了！）寻觅了自己绝望的理想残梦！

灰飞烟灭了，屈原以肉身的灰飞烟灭寻觅到理想的灰飞烟灭里去以至走向了“大寂灭”！

屈原走了，留下了他曾挚爱的楚国之破碎江山和水深火热中的民众！他的心太软，也太脆弱！他不忍于这生养他的故土和人民的沦丧！这里寄托着他的全部热情的理想，有类人如此：理想破灭，绝不苟活于人世！我曾经也有如此的理想崇高，但沉重的肉身太爱恋大地故止于为之感动非常！我关注着屈原的道路，但知道“存在的界限”！

屈原，一个天生的贵族，青年得志，可以说“入则与王图议国事，以出号令；出则接遇宾客，应对诸侯。”然终于招人嫉妒以至谗言加害而遭流放，屈原还“太年轻”，也“太文人”了，他不该生在战国那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啊！又尤其是衰落的楚国呀！曾经的楚国，地理雄阔，烟波浩渺，人文昌盛，雄视百代，可谓好一匹驰骋天下的雄狮呵！

这雄狮奔跑如电，气动山河，它伟岸的身躯和昂扬的意志载负着屈原不灭的神话！

然而，兵败如山倒！曾经那么生动鲜明的雄狮如今只落得苟延残喘而就要消沉于大地了，这“雄伟”的就要消失亦如“神话”般震撼着屈原，是如此的凄美以至于哀莫大焉！楚国的就要灭亡在此刻亦如耀眼的星辰的坠落，亦如太阳沉落而残阳似血的惨淡！雄狮就要死了，屈原的梦也破了，楚国啊，你是屈原心中不落的太阳而无奈的落下了！

屈原的江山和美人，屈原的美政和才华，他都义无反顾的带走了，只留下遥远的绝响！

端午节，龙抬头，吃粽子，屈原至今还活在我们的记忆里！屈原走了，但你的纵身一跃的崇高身影却留在了我们的脑海里！你的魂魄为世世代代千千万万的民众所召唤！你的精神浮现在这些活着的后世子民们心中！你如此痴情慷慨的爱恋存在存在又于永恒轮回中回馈着你这如许的痴情爱恋！今夜，还有我，千古知音，追忆着你的道路！

据说，你投了汨罗江，汨罗江的鱼都舍不得吃你呀，它们奋力地积聚着自己微弱的力量终将你托起于江面整整三天三夜啊！今天的吃粽子据说就是百姓感念于那些鱼儿的忠贞于你而设的某种仪式：用粽子代替你的肉身去飨宴那些可爱的鱼儿们！那汹涌大江之上生龙活虎的壮士们奋力地划着龙舟亦是想要去拯救你的企图的表达！你看啊，你的那些爱你敬你的后世子孙们正生龙活虎的来救你上岸呵！九泉之下的你岂不无限欣慰！

我，此刻灯下为你为文的我，是你隔世数代以至数千年后的知音君子！

端午节，我吃粽子，那是一种复杂的心情：用艾叶包住，将五色丝线捆好的粽子，据说是“享用角黍，龟鳞顺德。”而我吃着粽子，却看见“鸟飞时收敛腿爪”了！愿你化身为青云之上的飞鸟！我吃着粽子，回味着楚国的古风民俗，我分明感到，这粽子的艾叶儿多像是你宽大的华服而裹在其中白白的粽子仿佛就是你不朽的肉身，我吃着它而敬爱着你，我敬爱着你而吃着它，这是你的肉身啊！仿佛你的肌血你的力量重又回到我们的身体里了！屈原，你是大地的精灵，百姓吃着你的数千年不朽的肉身而使你得以复活！你的一切都已穿越数千年时空而浮现于你的后世子孙们身上了！千百年来，生活在大地上永无穷尽的百姓们坚韧地继承着你的血肉和力量！

你走了，然而神魂不灭！伤害你至深的楚怀王、南后、顷襄王、靳尚、子兰、郑袖等一干人等都早已朽如了粪土！他们亦被万众之心唾弃于万劫不复的地狱之中！

我敬爱着你，是你隔世数千年的知音君子，此刻的我代表着千千万万民众那永世怀念你的普遍情感！人民是大海，我只是其中之一滴！而你是千百年来“龙抬头”迎风破浪的龙舟呵！嗨哟，嗨哟，你正远远地驰来飞去！

屈原，我们敬爱你，因你的美政，你的高洁，你的才华，怎么形容你也不过分呵！“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飞蛾扑火，到死方止”，“碧血丹心，文采飞扬”，读你的“离骚”，理想完美，凄美宛长，读你的“国殇”，气动山河，神魂飞扬。那为你所开启的文人骚客之风流承转，数千年血脉相连，惺惺相惜！你依然感动着中国和世界！

作为普遍情感的追忆和怀念，我感动着崇敬着你的大义的死难！作为知音君子的个体化生命存在，我则深深地为你而叹惋！你不当死难啊，我不忍你这完美化的死难！

当你意魂离散，形容憔悴，行吟泽畔，那宛然飘出的渔父不正是帮助你脱离苦海而泛舟江湖的世外高人么？你只是习惯了高飞，乘着你理想的风帆，飞得太高太远了，你忘记了你脚下的大地，甚至你脆弱的肉身！屈原啊，你可曾听见大地对你的生命的殷切召唤？你的完美化的死难虽然终归了大地的怀抱！但那不是大地想要的对你的生命的殷切召唤！是你，纵身一跃，甘愿寻觅了你完美理想之灰飞烟灭！大地呵，这神灵她召唤着你，沧海横流中的英杰，宁静退守于大地深处的无限山河，这宁静的大地怀抱亦可以抚慰你的忧伤的赤子之心！渔父啊，就是大地召唤之使者！屈原啊，你可曾还记得那大地殷切召唤的歌谣：“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屈原，你飞得太高了，已听不见大地的殷切召唤！不！是你浑然不顾大地对你这殷切的召唤！“举世皆浊我独清，举世皆醉我独醒。”好一个“清醒”呵，这“清醒”终将你推向受难！还是一个“投身”的受难，你因自己的爱也因自己的恨而受难！好一个轰轰烈烈义无反顾的死难呵，你狠心地闭上眼睛纵身一跃，留下了沦陷中的楚国和人民！

屈原，在你的身上，我曾看到了某种儒家精神的身影，激流勇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英雄气概！是啊，激流勇进是英雄主义，然而急流勇退则是大智慧啊！哪一种才是大地最后发出的召唤的声音？一个大地对生命之灵发出的永恒的真正的最后的召唤之音！

屈原啊，你的死难，数千年了，我心情亦然复杂，曾经的我亦如你那般决绝！我深深地崇敬而又深深地叹惋！我崇敬你高洁的天性和不屈的身影还有那流芳百世的文采，却又叹惋你愤飞得太高太远以至浑然不顾大地对你殷切的召唤！

纵然是山穷水尽，“存在”依然为你打开了这样的道路：一面是轰轰烈烈的死难，一面是宁静退守地活着！你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前者，选择了死难，那是一条荒芜的英雄路！那或许算是仁者的道路而非智者的道路啊！我情愿你选择智者的道路！留得与青山同在！让你多情的沉重的疲惫的梦暂且搁浅吧，逍遥快活那一世！

屈原的道路，荒芜的英雄路，它通向受难而回绝了大地的殷切召唤！或许可以说他仍活在后世千秋万代的记忆中，但作为个体的生命之灵，一切都只获得象征性的意义了！

回眸历史的身影，有多少疲惫的魂魄仍未寻觅到回归的道路呵！这些都源于他们飞得太高太远了，忘记了大地殷切的召唤！对着苍茫大地，对着皓月长空，隔世数千年的知音君子我不禁呼喊出那一声：魂兮归来吧！

2009年6月9日于嘉州三江风神另类书写遣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