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经过别人推荐的他，无意走进了我的文字，先说我的文字朴实，而后说我的人平静，心淡然。我自嘲地笑，随后他抛来怯怯的一句：能否給一次见面的机会？我歪着脑袋，斟酌良久，还是一言不发。他又来一句，在乎多我一个吗？我直视着他说是的。他说失去了第一次的机会，难道不能做最后一个？我说他要是排名最后，那最后的最后多着呢！他怪看着我，讽刺地笑着说梦之屋名不虚传啊……

懒得打字的他每次都要求语音，我都毫不留情关闭掉聊天版面。这之后，他便小心翼翼，唯恐惹恼我。次数多了，得知他是个能当我父亲的老头，心软的我竟然对他多了几分敬意。那天，我的心情格外好，便让他说出自认为主要的话题。他思虑再三，终于忐忑不安道明：认识至今，他心里为我藏了一句好久的话。

正准备悉心聆听，他却口是心非说还是等到见面那天吧！我说快的话就是明天，慢的话就是明天的明天。他说他有足够的耐心，最后一句，哪怕是来生下辈子他也愿意等！我答应了他的请求，还解释不是破例对他，是我的坏习惯。他说他懂，他要的就是我的坏习惯，只怕吝啬的我连习惯也不肯給他！

多半年过去，阳春三月，绿草茵茵，他来接我了，要求合乎我的想象——陪他爬山。

陡峭的山崖，崎岖的山路，爬得我气喘吁吁，精疲力竭。他在前面做向导，而当他回过头，我的高跟鞋因走路不便偶尔摔个趔趄时，他会无所顾忌伸出手拉我一把！懒惰的我没有诱惑他的时间和精力，也没有必要把一丝邪念用在一个老头身上。他的心里震撼着，震撼于我的直率我的适度。

到山顶了，重叠的山峦尽收在我们眼底。俯视下面低矮的庙宇，他拿出相机拍摄了从旭日东升到夕阳晚霞的美景，也把他认为的我的倩影留在了绿荫缭绕的大自然中。并上香一注，在许愿树下虔诚祈祷……走过石桥，一条小溪潺潺流淌，河那边粉红的桃花乳白的梨花争艳芳菲，他招手示意去那里。我眉头皱紧说这可如何是好？他不由分说，脱下鞋袜，预备蹚水而过！

我说不行，水太冷水太凉！他转过身，看也不看我的表情，只深切地说一句：来吧，只当是雷锋背你过河……

面对苍天大地，面对高山流水，我还有什么不能释怀的？当他深一脚浅一脚蹚过刺骨的水，我声声呼唤着，留住这一刻，让我留住这一刹那间的美好！桃花梨花伴着我无邪的笑意，一一被他包揽在怀，也被他录制在硬盘。他说这份无限的回忆会时刻滋润着他的身心，也会烙印在他有限的生命里。

清醒不能只得装糊涂，我说有梦总比没有梦好。他说固然有梦，但他的梦却是极其残酷！我殷切期望他的来生有梦，他却说，来生也不可能了！我说那就做个美梦，而且让梦不要醒来！他问我真会有那么一天吗？我鼓励地说，肯定有！他问他能等到吗？我说能，也请你相信一定能！他惨然又面无表情地说，但愿如此吧……

暂短的一天很快过去，上车后，再有两个小时，就要作天各一方的别。他珍惜着和我最后的分分秒秒，我窃笑，又不是生离死别，干嘛这么严肃庄重？但感性的我还是看出一点苗头，我想他要是再给我什么，我怕我承受不起，也无力承受！还有，对于一个生活有经验，且又阅历丰富的人来说，应该知道凡事适可而止，应该了解我的为人处事和个性作风。

回家后，不喜欢打字的他却給我的qq发过来一段话：

当一个男人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时，他躺在床上必然静思他年轻的浪漫。他渴望找到他快乐的源泉，也渴望某个人在他平生的历史重重书写一笔。结果发现一是没有，二是耽搁，这时候的他有了一丝冲动，重拾往日的情怀。待到他鼓起勇气，抗争自己再征服别人时，心中的那团火焰却被这个花花绿绿的经济社会所破灭。他不在乎少妇女孩欺他的人骗他的钱，他更注重对他毫无目的企图的女人。而他遇到的这个梦之屋，则是他生命的其中之一，也是书写他历史末页的那一个人。她出现时是那样的奇特平庸，又是那样的安逸恬淡，她对功名利禄丝毫不感兴趣，有的只是巴掌大的那么一片。失望遗憾折磨的他心力交瘁，他叩问，真没有资本了吗？就算怀揣大把的票子，也买不来她的舒心一笑吗？

有时，他也自欺欺人做过种种种种的假设，但她犀利无比的眼神否定了他的一切想法。如若苍天有眼，让光阴倒退二十年吧！他想，今生来生都有他的梦，不但是美梦，而且永远不会醒来！即使她瞧也不瞧自己一眼，犹如她所说，起码有参赛的资格。那次约见，她破天荒给足了他面子。他衷心祝她幸福快乐。还有什么比她的幸福更重要的呢？他那天还一语双关问她会有那么一天吗？回想起来，他感觉自己非常好笑。他为他的失态道歉，他为他的过失请求她原谅，他想她一定会理解，她也许早已忘记了。因为她不但善解人意且理智聪慧，她是他见过的女孩子中最富有灵性最崇高的一个。心胸宽阔的她不会记挂一桩小事，她也缺乏计较的耐心，她有更多的时间，会一心一意用在文字里，会用在她做梦的小屋中……此时此生，他都一直坚信。

〔二〕　

今天收到一位远方文友的祝福，顺便和他打开视频多聊了两句。他第一句就问秋收小麦种了吗？我说还得一个星期。他又迫不及待问起我母亲，弟妹的生活概况。我一一回答还好。

他灿烂地笑了，说他自己沧桑多了，没有想到我也变得如此消瘦。我附和着岁月无情啊！他说不过现在我的状况，看起来比以前好多了，虽然消瘦憔悴几许，但仍不失魅力和风韵。我礼貌性地问他还好吧？他说八月份回了趟老家，发信息不见我回音，由于时间紧张，也没有多停留，只好带着遗憾辗转南方。得知他家里一切安然，我点头那就好。

寒暄一番，他忍不住问起我的婚姻，问起老公对我娘家的经济资助情况。我说老样子，没有什么大的改观。他无不感慨说，要是当初我拿出勇气冲出重围，那么今天的他就是我理想中的好老公了。我不由得笑了，万分感激他的真心。他说他其实做好了打算——接纳我和孩子。但他打心眼里明白：我是根本舍不得故土和亲人的。

我苦笑着说，是我没有这份福气消受他給我的一切。

他说自从网络相遇，又在文字中结识，并得知我们相距不远，他就非常欣赏我的坚强和从容，并为此写下了诗歌〔爱情的小鸟和种子〕。可我的性格不开放，也没有活力，还是个执拗而理性的女人！他梦里乞求我的约定和承诺都实现不了，更何况在茫茫红尘中？

我摇头，我不值得他爱。再者说句自不量力的话语，压根不想，也没有能力在梦里給他什么约定和承诺！

他说他一直在等我写他的文字，可一句一篇也没有，连问候回复他的话语也寥寥无几。对于他的这份炽热，我无以做表白。尽管他说我们没有爱情但可以持续一份难能可贵的亲情，然而我还是一概拒绝。电话的绵绵情意我不屑一顾，网上的留言由置之不理到嗤之以鼻，百般告诫他死了这条心，极力劝阻不要抱什么希望——我这个经历复杂且又冷酷绝情的女人永远不会是他人的归宿！

他毫不气馁，自始至终都在编织心中的美好。每发来消息，或是他上线，我都避而不谈。有时候他失态的话多了，我索性将他删除或拉入黑名单。心静的我没有一点忽悠他的意思，更不要说給他什么承诺云云。念及我们是老乡，他的婚姻又受了伤，加之他一再关注我的文字，还对我的家庭深表关切，我不忍心破坏这份不是友谊的友谊。

一年多没有他的音讯了，偶尔在网上遇到，我也是隐身的状态。这次給我发了国庆祝福，没有想到我前来答话。我说谢谢他的祝福，除此而外，没有别的意思。他说等不到我了，深知我的脾性后，就在网上随便找了个女人，目前没有办理结婚手续，却生活在一起了。我哦了一声，问他深思熟虑好了吗？

他随即发来那个女人的照片，并告诉我，她也是离婚的，且没有生育能力。我接上话茬说他的选择不错。他说没有办法，再拖也还是那么回事！我说只要他感觉幸福就够。他说连我的友谊和爱都得不到，谈何而来的幸福呢？所谓的幸福不过是童话里罢了，而切实的婚姻只能是敷衍凑合。谁叫他的感情不如意呢，他除了认命还能怎地？

无言的我默认了他的婚姻定义。

谈及他的工作，他说还算顺利。随后说起这次假期，他朋友和情人都旅游去了，他们却吵架闹翻！我随意宽慰一句言和了再去不迟。他打出了我的电话号码，并问我记得他那时候的约定吗？我迷茫，问他哪有什么约定？他说两年前说过回来看我，要我給他一个惊喜，还要让他热切地拥抱，并接受他火热的吻和他滚烫的心！我啼笑皆非问他有吗？他说他要带我去如诗如画的烟雨江南。还有白天他上班，我在小屋写心情文字，晚上回来他一刻不出去，就偎依在灯下陪我……

很美很惬意的一个约定，与其说那是约定，倒不如是他单相思的承诺，在我看来无非是他一厢情愿。我从没和谁有过什么约定，也没有给任何一个人承诺过，无论在现实或是梦里——有的恐怕也早已是破碎不堪。而他兴致勃勃的一个人在演讲。恰逢邻居在门口叫我上街了，我便趁此和他中断谈话。不曾想到他没完没了，留言许多还不罢休，那莫名其妙的问号一个接一个！

遇到诸如类似的人多不胜数，也许我表达的方式欠妥，也许是我拒绝的不够斩钉截铁，在不伤及别人，自己又不烦恼的情况下，务必要澄清事实。写下了珍惜拥有，写下了祝福他的话语。还想告诉他，约定不是那么轻率的，承诺也不可随意。在我心里，约定和承诺是彼此的，共同的，也要看针对谁而言。我不是适合他约定和承诺的对象，对他自认为付诸的行动，我无法接受，也请别误会曲解了我的意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