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明的陷井

从东方明珠电视塔下来后，导游带我们到老上海街上。这条街除了仿古的高层建筑外，穿街走巷之后，还可见明清时期保存下来的一些古式建筑，经过整修、配置后的楼台亭阁与市井古巷，除了林林总总商品与来来往往的人外，石铺的街道，雕花的门窗，吊角，各种木雕、石雕、玉雕、泥雕、布艺等，无不显得古色古香。走遍老街区，在往来的人群里，我留心地看了一下。没有发现一个伸手讨要的乞丐。

但是，我却发现极个别的穿着周周正正的小偷。看上去，举手投足，一颦一笑，无不文明。他们混在人群里，或快或慢地走着。若不留意，谁也不会发现他们的劣迹。他们分散在人群中，表情与眼神看上去与常人相比，并无两样。只是在别人买东西时，他们眼角的余光，在有意无意之间捕捉着什么。当他们确定目标之后，微妙的眉目传神中，信息得以勾通之后，便会瞅准机会，互相掩护，共同作案。得手后又迅速散开。

三五成群地出行者，走到哪儿都能互相照应的，他们观察到无可乘之机后，便会远去。一个小店里购木雕的散客，在几个人争着挤着问这问那地购买时，作为散客的她付了钱，将钱包紧紧地捏在手中，出来后再装入背包中贴身内侧里。因为市井的诱惑，这人在人流中发了一会呆，一个身着紫色旗帜的年轻人从她身边擦过，她的背包被掀了一下，她警惕忙将包护住。她不知道这一瞬间，她装钱的皮夹早已不翼而飞了。当她反映过来，仔细查看时，留给她的，只有一片惊愕与叹息了。

我们预先知道这样的问题，所以拿少量的钱装在外衣兜里，多部分的钱藏在秘处。所以，东游西逛，一天下来，还算平安无事。

二、意与形的碰撞

9月10日自由活动的这天，我们一早便从瞿溪路与鲁班路交界的江南造船大酒店出发，三五成群地走上街头。没有组织的自由，一个团体便显得七零八落。我们三男四女穿过斑马线，转过中共一大旧址所在的新月街时，有人提议去看看。有人反对说：“有啥看的？只不过八十多年前，十几个老革命，偷偷摸摸地在那里开了个会。后来开不下去了，又转到一只小船上去。去看啥？一栋旧楼，一间旧房，一张桌子，十几个椅子、杯子，一个古瓷茶壶，两个竹壳温瓶。除了这些想都想得到的东西还有哪样？何不如去逛逛商店”。可是，我们却看到好几个大个子蓝眼睛都朝着新月街中共一大旧址走去。仿佛曾经神秘的红色会址，如今公开之后，对于国人，便失去了魅力似的。只有那些国外的游客，倒是神往于这个曾经孕育中国命运的地方。既然大多数人都不想去，我也就顺大流了。

我们穿街走巷时，看到斑马线两端，不仅有红绿灯，每条斑马线还有一位紧绷着脸的“协警”盯着。我炎所以注意到这些，是因为我所在的小城街道上，至今还没有红绿灯，更没有执勤的协警。只有糊糊不清的斑马线。

我们三转两转地来到从前的法租界商场。一条由西而东的七八米宽街道，铺着大理石的人行道比车来车往的正街还宽敞。北面现代化的高楼，须仰视才能见其有多高。南面却保持着古旧的两层楼的法式建筑。从锁着的厚玻门看，里面像一座城，好象有点四通八达的味道。往来稀疏的人影，像似昭示着它的世界是处于沉睡的清静。虽然时间快到九点了，商场的门尚还未开启。我们不知道为什么里面会有那么几个人走来走去，匆匆而行。但我们看到商场门口写着上班时间为上午下十点至下午四点。于是，我们想，上海的东西怕是不愁卖了，一大早上还没开门，天还没黑就早早地关了门。在我们看来，上海人坐店经商显得那样地轻松自在。不用早起，也不用晚睡。只有早餐店的门到是开得早。在一个四合院似的商场里，中间的天井，是有围栏的地铁通道。边上摆着几张竹桌子，几个椅子。我们以为是供游人休息的所在，便坐了上去。好一会，才从长长的甬道里走来一位年轻女子，她温和地问道：“请问几位，想上点什么？”这是我们才知道我们想错了，赶紧走来让开。

接着，几个上海人走来坐下后，用上海话对那位套着厨用围裙的女子说了一通之后，要了一壶茶，慢慢地品着、候着。接待女子送上茶后，笑兮兮地匆匆回转身去。

我们又走到街上的花池边上坐了下来。陪着几位女同胞等店铺开门。一位身为领导的男士，站起身来，悠然地向北游去，似乎在寻找属于自己的自由。　

早就想去虹浦公园朝拜鲁迅陵墓和参观鲁迅纪念馆的鲁迅模样的老尚，对我耳语道：“和这些婆娘逛商店有啥意思，何不如我带你去虹浦鲁迅公园玩。你我多少是喜欢点文化的人，来到上海，不去看看鲁迅的墓园、纪念馆和他的故居，等于没有来！”于是，我俩便与另四位女同胞不辞而别了。

三、一位女人的形象

说起来真是笑话，老尚想乘坐地铁到虹浦，第二次到上海的他，问着找到地铁口，居然不知如何购票。一人四元一票，投币购买。老尚为有硬币可投，专卖了一瓶矿泉水。结果还是不知怎样投。于是，看到一位身着黑色连衣裙的少妇用纸币熟练地投购车票，老尚便抓住机会，请她帮忙。这位女的很热情地帮购了票，并叫我俩跟着她便可上车。同时还为我们介绍了地铁运行中需要注意的事项。告诉我们从起点到终点站，共五个站点。要我们记住到站下车。她还担心我们记不住，因此还说，不行的话，要我们看着她，她下车的地方与我们相同，我们跟着她下就行了。因为遇上了这位少妇，我忽然之间觉得上海的天空亮了不少。

在地铁的小火车上，这位好心的女同胞见到一位年过花甲、慈眉善目的老太，便上前一步，很亲热的用上海方言问候并给老太让座。我们这才知道地道的上海人。

下车时，我们再一次对她表示谢意。她轻轻地摇摇手，笑着说不用谢。走出几步之后，她又回过头来，示意我们跟上她。到了街头，她还回过头来向我们打招呼，并问我们想到何处？当得知我们要到虹浦公园时，她顺手指了一下，然后和朝着与我们相反的方向优雅地走去。

据说，作为大都市的上海人，多把中国其他城市的平民百姓看作“乡下人”，不拿正眼看上一眼。而这位年轻的女同胞的言行却让我对这话大打折扣。

我们目送这位好心的女同胞远去时，她的身影，随着距离的拉长而越来越模糊了。然而，在我的心中，她的形象却越来越显得高大而可仰可亲了。

四、公园画境

葫芦形的宽广的虹浦公园，座落于虹浦体育馆旁。园内，古木参天，花草遍布，景幽而意畅。练剑的、耍太极拳的、听音乐跳舞的，还有遛鸟、打羽毛球、静坐写生练书法的，摇着莆扇相聚一块摆龙门阵的，以及静静地读书看报的，随处可见。还有那看上去不怎么洁静、捧在手中却清澈透明，又没有多少异味的水塘、湖畔，摆放着一张又一张木靠椅。椅子上，情侣相依，窃窃私语者，不在少数。柳阴下，古树旁，假山边，头戴斗笠，宽衣大裳，悠然而聚精会神的垂钓者，比比皆是。

身躯只有食指两截长的透明透亮而小巧的红蜻蜓，在水面上嘻戏追逐，煞是可爱。作为公园北部天桓山余脉的鸟鸣青山处，有着“鸟鸣山更幽”之意境！苍松挺，翠柏立，桂花绕，青竹环。拾级而上，绿荫怀抱中，一六角亭内，两位长须飘然者，安然对奕。童颜鹤发、满面春光之态，让人顿觉身临仙境。

碧波湖畔，一座假山岩边，两只雪白的小猫，正在自由自在地戏闹着。好一会儿，一只假寐着，静静地享受和暖的阳光；一只憨态十足地追逐那在草丛中时起时落中的小红蜻蜓。看似即将逮着时，蜻蜓忽然分飞而去，雪白的小猫左顾右看，迟疑地不知向何方追去。

竹林深处，笛声悠悠。林间鸟鸣，似与笛声相和。

在一片宽阔处，安置着各种各样的体育器具。还没有网场、羽毛球场等。男女老少，数百人，各自运用不同的器具、场地，在以不同的方式锻炼着。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闪耀着健康的自信。

秋风阵阵掠过湖面，吹皱了一湖波光。树梢上的枝叶，也因此向来自远方的我们点头致意。湖边垂柳与榕树、榨树上，长鸣的蝉声，像是为秋天的到来而长歌不止。并在不知不觉中唤起了我乡间散发着汗水、飘着喜悦的回味。

我们注意到，公园里每一种的花草树木之下，都立着一块小而精致的木牌，上面介绍花木的名称、属性、形状等，由此增强了人们对花草树木的认识。如一珠古树前的牌匾上写着：“丝棉木，又名白杜。白开夜合，落叶小乔木，树冠卵形或卵状椭圆形，花淡绿色，蒴果红色，叶对生……花期五月,果十月熟。喜光，耐阴、耐寒。”

傍晚，我看到一位老爷爷带着他四、五岁孙子，好奇地东奔跑地去看那些小木牌子，一脸的童真与求知的好奇。

随处可见诗意的提示。青草地上的牌子上写着“因为有你的爱护，才有我生命的绿”或“手下留情花更香，足下留情草如茵”；花圃旁的木牌写道：“我的芬芳里，充满着你的爱”或“你若手下留情，花儿会笑得更加美丽！”“护一片绿叶，惜一朵鲜花，让生命的绿色，与你的青春同在”。古树群边上的牌匾上写着“我的枝繁叶茂，离不开你真情呵护”。这些小小的牌匾，见证着上海环境文明的进程和人性化意识的增强。这让来自西部的我们愧叹不已的是，家乡人总喜欢在公园或公共活动场所的标牌上写着禁止这禁止那。到头来，什么都没能禁止。

这美丽的虹浦公园还没有游玩，我们的心便醉了。醉得让我们不忍离去。

慢慢地一路欣赏着。走动一圈后，我们便向北走去。那里有鲁迅的墓园和纪念馆。

五、走近鲁迅

鲁迅墓园靠北。墓的四围与上方均以纯朴的大是石扣成。墓成方形，略长。看上去青丝按缝。鲁迅墓高出地面不过五十公分。后面几米高的围攻墙似的照壁上，刻着时人的简评与鲁迅的名字。墓前，不知是谁放着一小束红绸带扎着的火红的鲜花。和我一起的老尚，静看了分把钟，便表情严肃地在墓前的草地上跪了下去。崇拜地叩了几个庄重的头。这时我才意识到，老尚那口八字胡髭，那一头短发，原来是因为崇拜鲁迅而特意留下的。只是他挺出的肚子，有些胖的脸和鼓鼓的眼睛，显得有别于鲁迅。我询问了他留那样胡髭与短发的原因。他的回答让我的意识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

墓前，隔着一块宽大的石院坝，有一片一百多平方米的绿茵。绿茵中间，高达两米左右的大理石座的藤椅上，穿着长衫的鲁迅，左手夹着半截香烟，凝目远眺的铜像，让人觉得他的眉宇间透着忧国忧民伟大。老尚让我在这儿给他照了一张又一张的相片。

在这里，我们遇上了网名“满眼蓬蒿”的辽宁网络作家张先生。因为都对鲁迅有着共同的敬仰，于是便议论起时事来。张老说，要是鲁迅还活着的话，可能对现实的抨击厉害！他说权力资本化是现实腐败的根源。我说，是哪朝哪代哪个国家的权力不是一种资本呢？权力要不是一种资本，那还叫什么权力？只不过权力是一把双刃剑，正用为民，邪用殃民。他又说，对权力有效的监督是权力监督权力，形成强有力的制约。我说，现实中也是权力监督权力呀！他说，这不像三权分离的监督，缺乏应有的制约性。老尚说，政治上的事情，大多只论成败，没有对错。谁能主政就听谁的。我说，这样说来，是不是政治是非就没有了衡量的标准了？老尚说，标准肯定有，还不止一个两个。站在百姓的角度，希望的是不断增长的物质与文化生活都得到满足……我打断他的话说，现在的政策不就是这样提的吗？老张接过话说，提是提得好，就是名不符实……老张于是又谈到了他一路上的见闻。老张说他是搞报告文学的，也喜欢写杂文。又是自驾车旅游的，白天找个停车的地方把车停下后，想走哪点就去哪点。用笔，用相机、用录音机把所见所闻纱下来，然而用手提电脑梳理、整理出来，觉得适合发表的，发出去……

共同的爱好让我们三人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因为想游的地方不同，加上时间关系，我们还是分手了。

之后我们相约到离此不远的东面鲁迅纪念馆。我们拿了免费参观券，往直走了进去。值勤的保安与年轻漂亮的女工作人员笑脸相迎。并给我们指引参观路线。

老尚说，十年前他曾到过一次，那时参观是要收费的。他曾提议，作为中华民族著名的思想家、文学家、革命家，应该免费让大家参观、学习，让鲁迅的精神得到发扬光大。不想十年后的今天，他的希望实现了。他为此像取得什第成就似地高兴不已。

我们进入布置得井然有序而内容丰富的鲁迅博物馆参观。边走边看边想，不知不觉就到了设在二楼一角的鲁迅书藉专卖店。在我们正在专心选书的时候，又遇上了老张。老张一到问书店的女主人有没有曹聚仁的《鲁迅评传》？店主人说有，并拿出来给他看后，他毫不犹豫地买了一本。老张和我们打了个招呼后说，他来这里就是要买这本书！说是一位有名望的老作家推荐给他的。他说，那位老作家讲，要想比较优全面而客观地了解鲁迅，不得不看这本书。我翻阅几一下，觉得他说的话可信，于是也买了一本，准备回去后慢慢地看。而老尚呢，他说别人觉得好的，他反而不喜欢。他还说，要了解鲁迅，最好是多读他的原著。鲁讯的原著，不论思想或内容都很丰富。文学的艺术性也很高。他说，鲁迅有很多东西，他至今还没有读懂。但是他还是选了好几本鲁迅的原著买了下来。老尚还说鲁迅在思想上、文学上，像一头无所能及的保质高产“奶牛”。自鲁迅从事文学以来，近一个世纪的时间，不少热爱文学的后来者，大都是喝“鲁迅的奶”长大的。他说他就是其中之一。他又说，现在也有很多舞文弄墨的人是喝“狼奶”长大的，势利得很，没有鲁迅那样的内气，那样可贵的品性。虽说文学是服务于政治的，但要看是为怎样的政治服务。总不能跟着“政治”的屁股当“哈巴狗”吧？

我说，我们来到鲁迅墓园与纪念馆，政治这东西，闲吹一下可以，但不是我们应该去深入探讨的领域，少说为佳。

我们边看边说，往回参观的时候，看到了鲁迅和毛泽东之间关系的图片。主[xi]在东西南北征战的年代，身旁总是带着鲁迅全集。一有空就拿来读，拿来研究。从展示的资料看，主[xi]不少战略思想都是来自对鲁迅的阅读与研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就是《阿q正传》给主[xi]的启示而提出来的。

于是我觉得，鲁迅的伟大与丰富，在于不同的人从不的角度去读他，就会读出不同的思想来。

六、都市辣香醉我怀

我们出门的时候，有好几个人带上家乡的“老干妈”　香辣成品。每当吃饭时，拿一瓶摆上，很快就会风卷残云似的被瓜分。可见贵州人对于辣椒的钟爱到了何种程度！虽然如此，尚不解馋。尤其是我。因此，当我从虹浦公园出来后，与老尚因吃东西时选择不同而走岔开了。相互之间又没有留下对方的电话。看看还早，我便穿过斑马线向南走去。走过上海外语大学生活区与教学区那条小街，便见到不少辣味飘香的小餐馆。有四川的，有湖南的、有河南的、有云南的，还有贵州的。这此迎面而来的气味，让我倍感亲切。我找了一家贵州的小餐馆，要了碗七块钱一碗红烧牛肉粉，辣得我汗水直流，却又心满意足。微胖的女老板听到我是路贵州人，便和我攀谈起来。这让我油然而生他乡遇故知的亲热。临走时，她问我还要玩几天？我说明天就走。她说，要不要带点油炸辣椒去？我说我们人多，谢谢了。她说，那就随你吧。

为了晚上夜深后还能享受辣香味，我想买两钵辣香牛肉方便面，店老板也是一位贵州人，她给我推存最辣的一种。晚上我烫来吃的时候，辣得我大汗淋漓，舒服极了。或许是好多天没有尝到这么香辣的味道的原因吧。

从中国科学院上海科研所大楼前横过四川北路，准备去乘地铁。让我致今还不明白的是，乘地铁居然要攀上三楼。好在这个站上查不到我所要去的鲁班路与瞿溪路相交处的江南造船厂大酒店。于是返身找了一个环城车住靠站，在指示路牌上找到可乘的车次后，等着车到便一车而返。结束一天的自由活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