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江公寓21楼21室。一个离地面足足有75米的房间，如果不是被四周高高低低的楼房围裹着，如果不是从那里可以望见一江碧水，说什么我也不会在那样高的地方安顿下来。　

在晴朗的日子里，　从75米高的地方眺望锦江，看到的是一条能让喜欢幻想的女孩子们兴奋起来的碧蓝的丝带：每逢好天气，我都会没完没了地看，每一次看到，都会在内心轻轻地惊叫一声。　

这些都是短暂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说走就走了。　

为什么不在那里住下呢？我不知道。一想到这个问题，我就会心慌意乱，我不能思考。我肯定有许多问题，但我不能思考。　

思考的时候，会想到很多人很多事，想到那些，我就会想到江中随处可见的漂浮物，江水流过，但它们不流，它们就那样按照某种天经地义的道理漂浮着。或许这些都是我的问题。　

有一天，当我从一条曾经走过的小巷经过时，突然被一地鲜红的花瓣拦住了，两边都是楼房，在右边的五层楼上，有许多枝条从一个阳台上伸了出来，枝条上开着密密麻麻、酒盅大小的花朵。地上的花瓣比指甲盖大一点，看上去每一片都非常完整，不像是从高处跌落下来的。也许它们本身就是翅膀，它们体重很轻，轻到可以忽略不记。　

但是，当我踏过落花时，我闻到了一股新鲜汁液的味道：它们还是碎了，只是破碎的时候既没有裂纹也没有声音。　

听说它们是樱花。它们也可以在21层楼上盛开。不论在哪里，一旦盛开，紧接着就是凋谢。与眼睛无关，它们是为了自己的使命而开的，一旦使命完成，再美的形式，也将变得毫无意义。　

也许有一天，我的体内也能产生一种盛开的力量和一种凋谢的力量，我先扔下手机，它在地面上弹了一下就　碎了，零件散落一地；随后是我自己，我比樱花的花瓣还要单薄，没有裂纹和声音，巷子里的风一吹就把我吹走了。　

风里会有一些鲜血的味道，当它吹过街道时，说不定会有人停下来，吸吸鼻子，像只食肉动物那样本能地嗅了嗅。　

我是小妖。　别怕呵！　

什么是人，人应该做哪些事，不应该做哪些事，这些我不仅一无所知，而且还越来越糊涂。自称为妖，就是这种糊涂的具体表现。　

我学会抽烟了。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那个声音低沉沙哑的男人。我们不会见面，永远不会。几天后他给我发来一条短信：“你抽的烟，你流的泪水，都是一些物质，没必要进行任何区分。既然眼泪没有人能懂，你还是抽烟吧！我的经历让我觉得，和哭相比，抽烟能够保持一定的尊严。希望你能少抽一点，需要戒的时候要能戒掉。据说烟里含有能使人麻木不仁的尼古丁。但愿你不要丧失哭的能力，如果有一天万一见了面，我希望看着你把烟掐灭，和我一起流出泪水。”　

那个男人说他比我大很多。他说他想和我一起流泪。是相拥而泣吗？一个早上，我忽然间拨通了他的电话，“小妖吗？”听到他这样问我，我立即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那是个灰蒙蒙的早晨，我躲在被窝里，那时我还没有抽过烟。　

我不知道他躲在哪里。他用我始料不及的速度　，知道了是我在给他打电话。我把那次通话单独放在记忆里。把一滴水不停地在心里摇晃，那种感觉就像是拥有了一片大海。　

我只是那样记着。偶尔想起，也是一闪而过，在我的记忆中，他那次的声音离我太近了，我甚至听到了他的呼吸声，他离我已经不能再近了；如果有灵魂，我觉得那就是——一个灵魂和另外一个灵魂　，时前时后，就像是两条小鱼在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河里相遇，一边顺流而下，一边喁喁私语。　

灵魂的对话，一生应该只有一次,一次应该只有那么一句话。

就像是诞生和死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