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开扁都口

朱杰

过了这么久，还总是念起扁都口的那一抹金黄，那一缕幽香。

我是在去年八月份去扁都口的。多年未曾相见的老友回家省亲，邀我到他家里随便走走。盛情难却，和妻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踏上了旅途。

其时天热——酷暑难耐！摇摇晃晃的班车里面像个大蒸笼。热浪灼息，当时的妻因此晕车开始不停地发呕，很后悔出来！

虽然一路上叫苦不迭，但刚刚下汽车时的清凉稍稍慰藉了我们失落的心。为了节省时间朋友计划当晚先在他一位姑妈家住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扁都口。

那是一座高山脚下的小村落。这里的交通很不方便，我们徒步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一路上说着个人的近况，说着共有的记忆。老友对我说：“你看远处半山腰是什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块又一块黄色的方阵布满在远处的山腰。老友告诉我那是油菜花。“满城尽带黄金甲”此时已经变成了“满山尽带黄金甲”。一座座青山，在暮霭的笼罩下渐渐变得模糊起来，终于它呈现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样东西：宛如眉黛的曲线和淡如朝晖的暗黄。我的脑中开始想象：如若这山便是一位娇美的女子，让她穿一件黄色的帛衣，会是怎样的一番情趣？

我满心期待着明早的扁都口之行。急切地想见到此时让我心醉神秘的那一片片黄！

友人的姑妈很好客，拿出了家里最好的东西款带我们。我这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山里人的朴实和厚道。当星星开始妆点夜幕的时候，这里的温度骤然下降。怪不得这里的人们直到八九月份还要睡在热炕——那晚，梦境一次次地把我拉回童年！

第二天清晨，我们三人每人穿了厚厚的一件棉衣，骑着摩托车穿行在晨雾之中。一路上，我们深深呼吸着泥土味十足的空气，盘桓在蜿蜒的山路之间。走一程歇一程。我们这群可怜的孩子，会为了一泓清澈的泉水而欢呼；会为了一堆五颜六色的蘑菇而欢呼；会为了几头健壮的牦牛而欢呼；会为了成百上千的羊群而欢呼；会为了几声清脆的鸟鸣而欢呼；这里的一切，都是大自然的孩子。久居城市，我们与自然渐行渐远，终于陌生！

扁都口到了，在太阳高照的时候。晨雾渐渐散去，一座座山峰终于含着羞涩在我们跟前轻轻地摘去了面纱，真真实实地伫立在世人面前。呵，我看清了，看清了那一大块一大块的油菜花。此时泥土的芬芳中还夹杂着花香。我们疯狂地向半山腰狂奔过去，仿佛每个人都急欲把这一片金黄拥入怀中，置于心扉，轻轻赏玩。当每个人都气喘吁吁地站在大片的油菜花跟前的时候，我们沉默了，因为震撼！这一片金黄，世上最亮丽；这一缕清香，世上最纯正！闭上眼睛深呼吸，于是我的灵魂出壳——整个人皆迷醉在这一片金色的海洋中。我想我可能已经变成了一只嬉戏于花海的蝴蝶抑或蜜蜂，与其他的伙伴一道，尽情享用着大自然赐予我们的这场盛宴！

这里的油菜花盛开在八月，此时气候阴凉，令人生寒！农作物的害虫皆不能生，所以扁都口的油菜花自然少了虫害的侵扰。每天都经历着霜冷的考验却依然花香如旧。我想我是爱上了油菜花！

站在山坡上，放眼望去，阳光普照万物，大片的油菜花虽没有紧密相连，但在整体上却给人以浑然无间的感觉。走过秋天，花便谢了！在这个盛开的季节，每一粒小花皆努力绽放，千粒万粒头挤头地挨在一起，便开成了令人叹服的辉煌！这辉煌，只一季。因为一季，是否太短可以不开？开了败了开了，人生不也如此么？我们皆为凡人，人生一世，俯仰之间，亦如这花的一季，终究凋谢!是否可以不拼不搏，放弃应该的辉煌？——油菜花给了我们最好的诠释。哪怕一季，尽全力将最美绽放！

只此一遭，扁都口的油菜花便驻足在了我的记忆最深处。多少天，多少月，多少年过去了，重启记忆之门的时候，依然花香四溢！

怀念扁都口盛开的油菜花！

2007年5月于张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