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　——李岱蔚

呼总被评为全市廉政模范了。这件事伴着春风传遍全市12个乡镇。

呼总是江水市粮食收储公司总经理兼党委书记，而他的同学章平之却是个只有空头衔的董事长。他俩同在粮食收储公司工作，虽有同志关系又有同学关系，章董对呼总的行为却很看不贯。他常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呼总对他的告诫不以为然。他心里盘算着：“这年头，对上头是谁泡硬（指给上级行贿）谁上；对下头，是谁骂他妈他管谁叫爹。管那么多干吗？”

在职工群众眼里，章董资历深，有经验，会管理，应当重任。可市委书记曾吃过呼总当粮库主任时的许多好处，就把实权授给了他，而真正有德有能的章董只得了个空头衔。

呼总听到自己被评为廉政模范的消息，自然很高兴。他想，我搂了那么多钱，还能当廉政模范。哎！就是这个世道。他得意地用中指抹了一把唇上的小胡子，咧着大嘴叉吩咐通讯员：“通知党委成员和市内一把手，晚上6点在芳草地大厦聚齐。”随后是一阵似京剧花脸似的哈哈大笑。弄得小通讯员有点莫名其妙。

晚上6点，夜幕降临。芳草地大厦门前，乐曲悠扬，霓虹灯闪烁。数十辆标致、别克、尼桑等名牌依次停在13层大厦门前。　

呼总身着盛装，被一大群人簇拥着，乘电梯来到12层。一行人进了一个大型包房。这里是一个200多平方米的大厅，集餐饮、茶道、卡拉ok、卫生间于一体。门旁依次而立两位靓丽红裙小姐。

呼总坐在餐桌首席，依他左边而坐的是公司董事长章平之和几个副总，他右边是市里两家大粮库的主任。　

“慢回身，上菜了！”伴着娇媚了女声，红裙小姐翩翩走来。不一会儿，烤乳猪、红烧鹿蹄、油炸飞龙等十几盘名菜摆了一桌子。小姐又依次给各位倒酒。当给呼总倒酒时，正赶上呼总伸筷子夹菜，小姐娇嫩的脸无意刮到呼总的耳朵上。小姐连说对不起，呼总轻轻摇摇头，眉开眼笑。他首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边吃边说：“好！好！味道不错。”众人们也都伸出筷子　，吃了几口菜。过了一会儿，呼总看了看身边的章董：“平之兄，您是公司法人代表，您起杯吧！”章董笑了笑说：“还是您起，您是党委书记，党领导一切吗！”两人谦让了一会儿，最后呼总端起高脚杯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诸位，今天，我被市里评为廉政模范，全仗在座各位支持。我在这里举办一个宴会，一来是庆贺一下，二来是咱们大伙好久没在一起了，趁此机会聚一聚，以此加深感情，促进工作。来！为了公司美好的明天，干杯！”一阵乒乒乓乓的碰杯声后，呼总放下酒杯。小姐走到呼总身边，给他斟满一杯酒。小姐娇声道：“哎呀！真是不说不知道呀！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呼一晃吧！我在电视上见过您。今天见到您本人真是三生有幸啊！我就崇拜廉洁的官。这样，我唱一首《好人一生平安》献给您。以表达对您的敬意。”呼总不置可否，只是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红裙小姐拿起话筒，对着电视唱起来。“有过多少往事，仿佛就在昨天……如今举杯祝愿，好人一上平安……咫尺天涯皆有缘，此情温暖人间”一曲终了。红裙小姐还要再唱一首。章董事长挥手制止。他环顾了一下在座的人，严肃地说：“好人一生平安，这个词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怕是太大了点。我怕是担当不起呀！因为事物总是在不断变化的。孩子，你看我们这桌上谁是好人？谁不是好人？谁是好人将来还能不能是好人？这个问题您能答得上来吗？能答得准吗？得道多助……”听章董这么一说，呼总心怀不悦，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用眼瞅了瞅右边。他右边的一库主任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铁哥们儿——黄标。黄标一脸横肉，黑红脸膛，唇上一撮斯大林式的黑胡子。他打断章董的话，大声说道：“诸位，我说两句，章董说的对，好人坏人不好分辨。那，就不要管它，我看咱们大家就不白活一回吧！大家说好不好？”二库主任贡成立即拍手叫好，众人也跟着鼓掌欢迎。黄标起身，来到小姐身旁：“小姐，咱俩一块唱一首毛阿敏的《不白活一回》，以助酒兴。”黄标在电视柜上拿了个无线麦克，他和小姐一人一个，对着电视唱了起来。一曲终了，屋内响起一阵掌声。黄标又把麦克递给桌上的人，桌上的人乘着酒兴，轮留跟小姐对唱。

小姐：“不白活一回，凤飞彩云追。”

黄标：“不白活一回，雁叫鸟相随。”

呼总：“不白活一回，金翅那个鲤鱼敢玩水。”

贡成：“不白活一回，大鹏腾空往高飞。”……

章董：“不白活一回，苦也不觉得累。”

呼总：“不白活一回，难也吓不倒谁。”……

副总：“活就活它个老变少呀。”

小姐：“活就活它个瘦赶肥。”

黄标：“活就活它个穷变富呀”

呼总：“活就活它个虎生威。”……

“《不白活一回》，这首歌挺有意思，我得好好学学，小姐，您愿意教我吗？”呼总又喝了一口茅台酒道。“能给呼总效劳，那可是我的造化了。”小姐上前，又给呼总斟了一杯酒，呼总一把抓住了她的玉手。“来，咱俩定个君子协议，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再变。”说着又是一阵大笑。“钱算什么？李白说得好，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青春空空过。对不？小姐，这是一千元，我先交学费了。”呼总又从手提兜里取出一沓百元钞票，塞到小姐手里。章董低头用眼睛的余光朝他看了看，见那沓两公分厚的钱足有一万多。他想呼总今天，可能也是象过去一个粮库主任一样，把一万元当一千元给小姐打小费了。但那是那个主任一时疏忽，第二天又找小姐要了回来。可看今天呼总这架式，怕是不准备要回来了吧。

第二天，呼总在自己办公室安装一套卡拉ok装置，一有空，就用轿车请那小姐来教他唱《不白活一回》。弄得下属们不敢进他的办公室请示工作。

也许这首歌激活了呼总身体内潜伏的东西。一个月后，呼总把公司盈余资金全部拿出盖家属楼。金秋十月，一座七层高，全市最好的家属楼拔地而起。家属楼竣工庆典过后，呼总又召开党委会，提了一大批不和格的干部。就连基层大粮库的一把手，公司党委组委、宣委这些应由市财办、组织部任免的干部，他不经请示，一纸空文就都给任免了。任免十宜当然是遵从他的人生哲学——谁泡硬谁上了。当他看着家里抽屉里一沓沓钞票时，他仰面笑了，觉得自己真是不白活一回了。

一个月后的一天，省纪检的同志推开呼总办公室的门。见一男一女对电视里还在《唱不白活一回》。“不白回一回，活他个拼命三郎才有滋味，有滋味。”纪检的同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当呼总把白胖胖的手从红裙小姐胸部拿下来后，纪检同志走进门，向他传达了上级对他双规的命令。

一周以后，呼总被司法机关逮捕。呼总傻了，整日以泪洗面。面高墙铁网，他的那些铁哥们儿无一露面去狱中看他。

一天，一辆蓝黑色别克轿车车在监狱门前停下。这是曾经是呼总的轿车。从车上走下来的是章董事长。他现在是董事长兼总经理和党委书记。这是唯一来到监狱看他的人。“你要好好接受改造。家里我都去过了，什么事我都替你安排好了。”章董深情地说。

“老同学，帮我办最后一件事，我还想不白活一回。”呼总满眼含泪，把一封信交给章董。

科尔沁草原的春天又吹来了，路旁杨柳纷纷吐绿。“啪啪！”　从市郊西山口刑场传来两声清脆枪声，呼一晃倒在一片草地上。这时从早已停在那里的120救护车上下来两名医护人员，他们用担架把呼一晃抬上救护车。章董把一封信交给救护车下来的医生。“这是遗嘱，他愿将遗体捐献给器官需要移植的患者。”

李岱蔚，中国诗歌学会会员(no·0454)，中华诗词学会会员(no·007958)，中国乡土诗人协会特约编委。

136400　吉林省双辽市粮食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