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小卒满身是汗,一脸灰尘,疾速翻身下马,快步奔上城楼,单膝着地,跪在他身后,将军,敌人已在五十外扎营,据报他们将在今夜攻城。将军鬓角已斑,经过`岁月磨炼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轻轻的挥了挥宽大的衣袖。
过了良久,始对身边的护卫道,执行。
护卫迟已了一下,才领命而去。
布满刀痕剑迹的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外面千里冷寂,城里的铁骑鱼贯`而出,快若龙腾,势若虎跃。
马蹄上都包了重重的棉絮,五千轻骑倾巢而出却听不
到丝毫声响。
快起过后空中腾起的细微的灰尘如雾般荡开,充实了空虚的天地。马上的健儿的1身影渐渐朦胧,最终如黑色的潮水般寻涌而去,身后不留任何印迹。
城楼上站满了百姓,多为妇孺,而她们都在目送她们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老将军转身从呆若木雕的人群中走出来,缓缓的下了城楼,长满青苔的台阶上留着杂乱的木几印。
平时繁闹的大街上现在空荡荡的,两旁的小院里也静无人声。
秋风若是沿着一股悲凉向无尽头蔓延。
树枝上的叶子哦早已落尽,在地上干皱皱的,被劳辘的人们不只踩了多少遍,可它们的心还未死,时时刻刻都想扶风直上,重温伫立梢头的盛世年华。
长烟落日孤城闭。。。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歌声凄苦,如诉哀怨。
老将军神情恍忽,仿佛又回到了满腔热血,为报皇恩手提玉龙为驰骋杀场的血腥如风的残酷的岁月。
老瞎子半躺在角落里,手拉着二胡,很缓慢,嘴里喃喃地唱唱着,重复着千年未绝的荒凉。
当年他是和老将军一起入伍的。在一次对老将军的人生起决定性的战役中为老将军挡了致命的一击,后来个老将军因为这次战功得到皇上的嘉奖,晋官加爵而他却成了一辈子的瞎子。
老将军看见他,只时静静地在对面看着,等他唱完就走了。
自从那次战征之后,他们的感情就从未淡薄过。老将军不仅为他找了一个漂亮的媳妇,还给他盖了一座大甾子,置了百亩良田。因为有老将军罩着,他的后半生从未被人欺负过,对于他这麽一个小卒当年是不敢想像的。
现在老将军却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是因为老将军对他有愧,把他的大儿子编入了精骑军中,而且是去偷袭兵力胜我数倍的敌军。老将军答应过要保他全家一生平安的。
一座小院门前挂着两个深红的大灯笼,摇摇晃晃不肯安静。
灯笼是他前天六十大寿时挂上的,门框上还挂着他醉酒时乘兴挥笔而就的狂草;一臂揽星月,双眼赏乾坤。
好多年不曾那样狂饮了,当年日饮十斗的豪气离开战场就渐渐消退了,前天因为多时的抑郁又迸发了出来。
老将军在小院中走了十多步就入了正堂,坐在褪了色的犄角椅上,盯着墙上已逝多年的妻子的画像上。
纸上的人风韵犹存,而他却已白发苍苍,将风难再。
院中的枯枝摇动着,声音绝望而又干涩。
何时再逢春呢。等着在树上筑秘巢的老鸟暗暗地想。
夕阳一点点地涣散,一片金光迷惑了众生。
院外有急促的跑步声。
老将军听见了,才回过神来,方要站起,来人已入正堂,猛地跪在他的脚下,‘咚’地一声。
是黑儿,他旁边的是他的妻子珠儿。
老将军要将他夫妇二人扶起,可黑儿却犟着不肯起来,和老将军比着力气,抗争着。
老将军虽然荣猛,但毕竟是很久已前的事了;黑儿虽然不壮却很年青,他们就这样僵持着。最后,黑儿的泪就滚了出来,一颗接着一颗,晶莹而又炽热,趴在老将军的脚下。
老将军趁机扶起他道,怎麽回事。
黑儿擦了一下脸,却抹不干泪,‘五千人马在城外埋伏,拖延一下他们攻城的时间。谁知出了奸细,全军被围,。。。。。’压抑的哭声藏着大丈夫的悲痛。
老将军灰色的脸木然着,身子晃了两下才坐跌坐在椅子上。
那五千精骑就是他们全步的实力了。虽然几天前就向朝廷发出了救援信,可朝廷却迟迟不发兵,担心老将军功高盖主。如果这座城池失陷了,那麽京城最后一道屏障就没有了,皇帝怎麽就不明白。
珠儿低声说,‘敌军已到城下了,他们的头头说如果投城就保全城平安,不然就一个活口都不留。’
黑儿跳起来,甩了她一个耳光,咬牙道,‘我们和他们誓不两立,更何况大少爷也死在他们手里。。。。。。’
‘我不愿投城,只是宝儿还太小,我不想。。。不想。。。。。。’珠儿痛哭着伏倒在地。
黑儿仰起头,狠狠道,‘只怪他生不逢时,殒国是他应尽的义务。’声音渐低。
黑儿是和老将军唯一的儿子一起长大的,而珠儿是在他家长大的丫头。夫人过世时,不放心她,嘱咐老将军不要亏待了她,一定要给她找个好人家。
前年老将军做媒将珠儿许给了为人正直的黑儿,去年他们就生下了一个儿子宝儿,是个可爱的小家伙。
老将军疲惫地挥了挥手,脸上浮出一层细汗。
黑儿拉着珠儿退出门外。
稍停了一会儿,老将军找出多年以前的战甲,擦试如新,套在身上。
城下黑压压的敌军,覆盖了目光所能触及的地面。
喊声惊天动地,号声响彻云霄。
城楼上的百姓一直不曾散过。噩耗传来时,她们只是留下了一串泪珠,身体却未软弱分毫。老将军对身边的人低吼,‘留得青山在’,然后登上城楼,瘦弱的身子瞬间强大起来,岿然而立。
百姓们微微一愣,一惑的目光若潮水呼啸。
年老了是不是就胆小了。她们都默不作声,仿佛在攒着足以爆发的力量。
老将军无视人们的悲愤,把手中的长柄大刀猛的插入坚硬的石墙中,刀身没入大半。
‘投城。’老将军大吼了一声。
惊醒的人们如接神谕。
当城门大开的瞬间,老将军转过身,最后一眼扫过熟悉的面孔和城郭,背向城外,缓缓倒下,,身体如老雁般脆弱,战袍借风直上,气势如虹。
数支长矛穿过他的身体,从战甲中冒出如雨后春笋。
不多时,那些矛头上的热血冷却成刺目的深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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