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是一个新的开始,许多人这样认为。而我觉得,那是一种挑战。
在先前,中秋节总能回家吃顿团圆饭,和家人团聚,但因上了大学的缘故,今年只好在他乡赏他乡的月。那天晚上班里开了个小小的晚会,一则让大家依然有家的感觉,二则给大家创造相识的机会(因为刚入学不久)。
虽则如此,我也只记住了几个人,其中有一个穿紫色衣服的女孩,印象挺深。她不修边幅,但一双大大的眼睛显示出独有的气质。她唱了首周杰伦的歌《回到过去》,歌词记不清了,但歌很好听。常感慨,时光荏苒一去不回,因为无法回去才会伤怀。
未上大学前常听《大学生自习室》,虽然歌中把大学唱的一无是处,但心里依旧怀有一丝憧憬,希望真正的大学不会令人失望。可惜,亲历之后才发现歌唱的无过而有不足。大学和中学的不同只有一点,那就是恋爱的合法化。正所谓“天下乌鸦一般黑”,学校无论挂了多美的招牌都是一个向人硬性灌输知识的地方——那是另一种监狱。
有次思修课上,我有幸和她坐在了一块。一般而言,公共课很少有人去听,特别像这种无用的课。不过这次老师变聪明了,写出了几个关于爱情与婚姻的问题让大家讨论。实际上,是我和她在讨论。
很快我发现她根本不设防,很自然的便交出了真心,让你立刻明白那是倾心交谈。不像我,总喜欢把自己隐藏,生怕暴露心口的伤疤。
她跟我讲起从前的事,有个同学和她关系特好,一块吃饭一块上课,最后还郑重的说:“我们还同居了。”
我惊了半晌说不出话,她却呵呵的在一边偷着乐,笑完了说那是一女生。明白之后我悲愤无处说,半天冒出一句话:“好你个丫头骗子。”
有天上课我迟到了,走到最后一排发现她旁边空着,便坐了下来。听了不到五分钟,我便对她说:“别听了,特没意思,我们聊天吧,写纸上。”
毕竟是倾心交谈嘛,我把自己的理想与苦闷告诉了她。没想到她却说,想做鲁迅、李敖式的人,不是有点异想天开吗?
我答道:拿破仑说,谁笑到最后谁才是真正的英雄,因此是不是异想天开有待时间检验。
关于朋友,我说如果两个人互不了解便不是朋友。她写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给我:
陌生与否不能这样下定义,或许我们不是同路人,但两条路上行走的人就不可以隔路相望了?两条路上的人就一定是陌生人吗?不解就是陌生么?要真是那样,那么你有必要看一下你脚下有没有路,是否需要前无古人的开拓。
这样的话让人听了的确受益匪浅。最后,她说她认识一美术系大三的男生,挺熟的,还借她许多书。
我问她都有什么书,她说有《幻城》、《梦里花落知多少》、《2005夏至未至》……
我连忙打断她,有没有高明点的,太小儿科了吧?
有北村的《愤怒》,看吗?她说。
余杰作序的?ok。我回答说。
那本书我只看了两天,还她的时候夹了张纸条在里面:
常出奇的寂寞。我没有朋友,特别是陈佐松和李百义那种,“唇亡齿寒,无所相依”。朋友不应是低俗的,那些,我不要。
她回了封信给我,其中写道:“朋友这东西,感觉到就行,也不需要想得太深。当你在心底细数你有几个朋友时,你会陷入一种冷漠的境地,因为你会发现,朋友越数越少,你越来越孤单。”
我想,也许吧。
说出来不怕被人笑话,上了大学我才学会用qq聊天。那阵子见人便要qq号,不管熟不熟先加为好友再说。但她的号好长时间都没加上,不知为何。
那天中午我孑然一身去餐厅吃饭,吃到一半抬头正好看见她端着菜盘四处找座。大概是看到我一个人吧,她走到我旁边坐了下来。
我说,我顶不喜欢和女生一块吃饭的,拘束。
告诉你一件事,我恋爱了,信不信?她郑重地说。
不信。对了,你那qq号怎么老加不上?不然你把你的密码告诉我,等我加上你你再改密码。
她犹豫了一会最后终于同意了。
晚上上网时,我把她加上后本想退出,可看到她几个好友在线便聊了起来。出乎我意料的是,她说的居然是真的!她一个好友竟是她男朋友的舍友。
感觉有点天方夜谭似的,不过又无法否认其真实性。更让我深信不疑的是,翌日早上居然看到她们在一块吃饭。
晚自习的时候传了张纸条给她:“说实话,我挺伤感的,一旦你心有所属,我们便有了距离。不过我尊重你的选择,祝你快乐。”
她马上“飞鸽传书”:“那天中午告诉你你还不信,你伤感个屁呀,什么距离感,信不信我现在过去扁你一顿?我跟他在一起很快乐很开心很投缘,你要是因此而对我产生距离感,那我就下定决心让你当和尚。”
她说了句实话,下了课真的扁了我一顿,直到我哑口无言。
从那以后我们虽时常打打闹闹,但比先前总觉得隔了一层玻璃;有些东西是不能打破的。
一天中午下了课我没走,准备上会自习,她收拾东西坐在了我旁边,看来也不准备走。我说,不去找男朋友啊?
你怎么满脑子全是他,她气岔岔地说。不去怎么了,不行吗?
随便。我接着看书,没想到她伸手便拿去了我的笔记并写起东西来:
其一:杨树成材的时候,大地将一片荒芜。夏蝉的聒噪,是我对这个世界的体认。
——高考失败感言
其二:我抬头仰望/但我不知道/我看到的/是天/还是空
对于她的胡思乱想,我真佩服的五体投地。本以为她留下来是有话要说,不过终究没说,不知为何。
在班里我担着劳动委员一职,费力不讨好得罪了不少人。有次发了脾气,刚好被她看见。几天以后她写了封信给我,带给我不小的安慰。我本该感谢她,不过什么也没说,无言胜有言嘛。当一个人受着委屈,有人理解、安慰是件很畅快的事。
古龙在《那一剑的风情》中说:“朋友就是不分尊贵贫贱、职业高低的,朋友就是朋友。朋友就是在你天寒地冻的时候,想起来心中有一丝丝暖意的人。”看来先前我对朋友的定义应当改写,世上本无两个可以完全理解的人,苛求不是明智的选择,既然朋友间相互支持友爱,夫复何求呢?就像她说的,“隔路相望”的人也可以是朋友。
她仅仅是我一普通朋友,却令人一生难忘。
写于2006年2月13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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