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三十晚上，除夕夜的钟声还差一点点才敲响，有的人家就按奈不住了，先不先的就开始撂了几串鞭炮在窗外，惹得左邻右舍都着慌了，大门一推开，鞭炮、冲天炮、礼花、火箭炮、烟花什么的，一阵猛放。顿时，那鞭炮声“噼里啪啦”，炮仗声“砰砰砰砰”，火光闪动满天飞星，硝烟弥漫遍地白雾。那震天炮响，电光火石杂夹着人声的喧哗，一咕脑地都在自家门前炸开了花！年轻人和小孩乐到一块，老年人缺了几颗牙，也禁不住爬到窗前观看，抿着嘴偷偷地乐活……。可是，此时此刻，谁还记得那曾经的知青，过年有鞭炮炸吗？

73年春节，是我上山下乡当知青过的第一个春节。

原打算回城过年的，可是才到农村没几天，那能说走就走？况且，真要叫回城，我身上也没几个钱可做路费。何况，同去的几个知青同学，都说今年不回城过。我索性就坚决不赞成回城了！

那年头，农村过年，还是沿袭了上辈子的习俗。有面子的人家，杀了过年猪，把平时交往密切的邻居请过来，摆上几桌整一顿，名曰：喝刨锅汤！不富裕，也没条件杀猪过年的人，只好趁人家杀猪的时候，用自家的包谷子去换几斤肉带回家，让大人细娃儿围坐一起，狠很地打一回牙祭，也算过年了。

我们是才到不几天的城里人，一群娃娃脸，除了队长和我们有丁点交往外，其他的社员几乎没和我们说过一句话。所以，那些杀猪过年的人家，没有理由请我们去喝刨猪汤。（也许，人家怕我们城里人瞧不起农民。天晓得，我们也是农民啊！）更何况那些拿包谷子换肉打牙祭的人户，那是断然不会请我们的！

我们同住知青点一起的五个知青，两男三女，家境也不是很好，经济条件都很差。五个人掏空身上的口袋，差五分凑足二十块钱。如果不考虑以后还要称盐打油过日子，二十块钱过个年，那还是很奢华的了！

既然说好不回城过年，我们五人通过认真讨论决定：用十块钱过一个快乐年！

为了更好地贯彻执行讨论会精神，会上还作了细致的决定和分工。

王卫东是我们五人中最大的，过年的生活安排一律听卫东的指挥。张红是三个女同学中最大的，一切经济大权由张红负责掌管。剩下李英、陈芳和我，负责跑腿打杂。

卫东拟了一张年货清单，标明了价钱，并让张红审查通过给予公布：

猪肉五斤====三块七角五分钱（当时，肉价是七角五一斤）；

佐料=======一块钱；

小菜=======一块钱；

大米十斤====一块二角钱（米价一斤一角二分钱）；

白酒一斤====八角钱（我们本来不打算买酒的，是卫东坚持要买。说是：过年没有酒，那还象过年的样子？没办法，一切行动听指挥！）

半斤杂糖====五角钱（买糖是张红提出的，说是代表女生的意见，要甜甜蜜蜜地过个好年！五票中三票占优势，我和卫东只是摇了摇头，无可奈何。）

年货清单共支付八块二角五，十块钱的预算还剩一块七角五分！

卫东觉得我们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依靠队长。干脆，拿出一块钱买一斤杂糖，大大方方地送给队长！余下的七角五算是过年节约的钱，放到生活费里去，等有机会的时候再买一点肉打回牙祭。

大家都赞成卫东的主意，纷纷表示拥护。

大年三十晚上，我们不知道村里的农民是怎样过的年。反正，我们的屋里，那是点了三盏油灯，雪亮雪亮的。桌子上，首先登场的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回锅肉，散发着诱人的肉香。我几次都想悄悄地伸手偷一块肉塞进口中，治疗我那流口水的谗病。可每当要行动偷袭的时候，总被张红那双大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那时，我恨透张红，装什么怪？贱人！（我只是在心里骂张红，那敢当面说出这话，找死呀！）

一会儿，桌上的菜齐了。回锅肉、炒白菜、菠菜汤，还有队长送给我们的老咸菜（听说是队长老婆亲手做的，味道还真的不错。），一荤三素，外加杂糖和一瓶老白干！

老大哥王卫东，坐在上八位上招呼我们都坐拢。然后，拧开酒瓶，给每个人倒了半杯酒，自己先端起来一杯停在空中说：“各位兄弟姊妹，今天是我们离开父母，第一次踏入社会的第一个春节，大家一定要高高兴兴地喝个痛快！来，我带头喝了……”。“慢点。”张红站起身来阻止了卫东喝酒：“不行，不行！卫东你是我们几个同学中的才子，你不来点什么歪诗烂词，绝对不准喝酒！”我和另外两个女生一齐拥护张红：“要得，要得！卫东不来点东西，打死我们也不喝酒！……”

老大哥看我们的邀请十分诚恳，干脆袖子一挽，把酒杯举得高高地：“好，我就来一段小川的祝酒词，可不可以呀？”

“要得，要得！”

卫东“嘿，嘿，嘿”地清了一下嗓子：“三伏天下雨，是雷对雷；朱仙镇交战。是锤对锤；今日我们相聚，是杯对杯！一杯酒，暖心肺；二杯酒，长相随；三杯酒……，三杯酒……三杯是啥子哟？我记不清了……”。

“哇，好赖哟！好赖哟！……”我们四人一齐吼了起来。

“哎呀，各位……各位兄弟姊妹，回锅肉都冷了，先吃吧，吃完了喝够了，我另外给你们背几首唐诗宋词好不好呀？我求你们了……”。

说什么词？喝什么酒啊？等这帮人折腾半天，那桌上的好东西不凉才怪！

我首先拥护卫东的提议，边说边就把筷子伸向肉碗。好家伙！一下就串起了两大块肥肉塞进口里。那油，顺着嘴边“嗤”地一下，流到下巴上，油亮油亮的还带有香烹烹的肉味儿。我一边嚼，一边含糊地对大家说：“快整哈，好安逸哟！”同时，第二次进攻又开始了。

“就你知道吃！没吃过猪肉一样，谗猫！”张红不满我的行为。我也懒得理论，只是满嘴嚼着流油的肉，嬉皮笑脸地点点头，表示张红批评得很好，只要不反对我吃肉，你爱咋说就咋说好了。

卫东见张红很不满意我的样子，急忙站起身说：“好了，好了。别说了，今天是过年，大家高兴一点。来，来，来！吃肉，吃肉……”卫东不知道是为了逃避说诗唱词呢？还是看见我狼吞虎咽吃肉的样子。实在是憋不住了，也把筷子伸进肉碗里，夹了很大一块肉送到自己眼前，晃了晃就“呼”地一声，塞进自己大嘴！

那三个女同学，见卫东都动手了，也不再说什么，三双筷子一齐朝肉碗戳去。

眼谗了，看见手只管往大嘴里送吃的进去，很不满意！干脆闭上双眼不看了。

嘴谗了，尽管让手把好东西拿来塞进去嚼个不停，尽情享受！

没多大工夫，一大碗肉还剩一小碗，也真能吃的了。

“嘿，嘿，嘿！不要光顾着吃菜，还是来点酒，高兴高兴！”卫东又提议要喝酒。我用手抹了一下嘴巴，附和道：“要得，要得。喝点酒高兴高兴！”

那三个女同学，停下筷子，对视了一下眼神。张红就站起身来说道：“喝就喝，我们女生也不怕哪个！”

“豪爽！豪爽！为了表示对女同学的尊重，第一杯酒，我先干了。”卫东说完，一举酒杯，头一扬，“咕咚”一声，杯口朝地，干了！

张红见卫东喝完，也举起杯子，一扬脖子，酒就下肚了。“怎么样？我们也不是喝不下去噻！”

接下来，你一杯，我一杯，五个人轮换祝福新年好。不多时，我们五个知青的那小脸，已经喝得绯红绯红的，犹如下蛋的鸡母……。

就这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那时没有一个人有表！），一瓶白酒没了。酒没了，人也差不多都醉了。最先倒下的是卫东，接着是张红，再接下来，我自己都不清楚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