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疤癞眼墨梅临风

发表于-2007年11月12日 下午3:46评论-2条

他使出浑身力气骂我。

他“啪啪”地拍着巴掌骂我,还时不时传来两脚“咚咚”跺地的声音。

他站在我花钱铺就的光滑水泥路面上骂我,身后是五年前我为他家整修的大院门。

他五花八门的骂词和着尖锐的声音是说给我听的,却也吸引了不少的四邻乡亲。我只能坐在家里抽着烟听,心里有愤恨、有委屈更有无奈;而四周看热闹的人群里可能也都存有复杂的心情,因为我隐隐听到有起哄的,有劝说的,更多的是唧唧喳喳议论的。

他,是我二叔,我父亲的亲弟弟。

我父亲去得早,那时家里穷,父亲活着时可以说是没享过一天的福,这是我最大的遗憾!后来我拼命地干,一心一意想挣钱让家里人过好日子,可以说“皇天不负有心人”,十几年的光景我真就成了我们这个地方十里八村数得上的暴发户。我有钱了,我把家里的破土屋翻盖成了三层楼,还把村子里横竖的交通干道修成了平平整整的水泥路——用村里人的话说“都沾上了我的光”,其实他们“沾光”的并不只是这个,我雇人时首先考虑的便是村子里的人、熟人,工钱我高高地给,我富了,他们的日子也变了样儿。我倒不是贪图全村人都竖我的大拇指,只是他们富裕了,上我家借钱的人也就少了,你说看着有些人家确实困难,借出去的钱我还真是不好意思再要,好多也就算了,权当资助了他们。

其实我资助最多的要数我二叔。在他们眼里我日子刚刚好过的时候,二叔和二婶便轮流几十块、几百块的到我家来借,其实我开始创业时也常有手头紧的时候,但我面对他们那沧桑的脸总是不忍回绝,便也总是勒自己的裤腰带——“打肿脸充胖子”!我让二叔跟着我干最轻的活儿,拿最高的钱,在我家的楼房盖起来不久,二叔家也相继起了个二层小楼。二叔后来不愿跟着我干,想自己做点买卖,开口为我借本钱。我说不用借,我给,别做太大的,只要能每天见现钱就行。我是觉得他们已经没有花大钱的地方了(他们的一个女儿早已成家,儿子大学毕业我给安排好的工作,也已结婚),已经到了该享福的年龄,既然闲不下来就轻来轻去的做点儿小买卖,有个事儿干着就行。

我还为二叔这种闲不下来的能干激动了好一阵子。

我万万没想到二叔拿钱干起了“大事儿”,我佩服他的这种勇气和胆量,可现实并没有为他的这种蛮干开小灶,他在赔得差不多的时候没好意思再向我开口,向银行申请了贷款,只让我做个担保人。我说什么也不同意,我说二叔你别再干了,你赔的钱我都给你还上,你现在再起步已经太晚了,很多人象我这样干了十多年已经铺起了路子、积起了丰厚的家底,你现在再和人家竞争肯定是要输的,你还是安心在家养老,不行我也给你交一份养老钱,你们好好养老吧。说破了嘴皮子也白搭,我还是无可奈何地为他做了担保人。

我料到二叔在这生意场上不会有什么大的起色,只是没有料到这么多钱他会赔得这么快,两年的功夫银行贷款一分没给,身后又堆起了高高的一撂债。这不,银行催他还钱,已经上了法院。

二叔昨天晚上到我家来了。他的意思很明确,让我先替他还上银行的贷款,帮他迈过这个坎儿,他说话时声音很小,他这次是没了底气,我还看见他的两只疤瘌眼儿里堆满了泪。听父亲说二叔的疤癞眼儿是小时候吃饭急打翻了碗烫的,脸上的疤倒是越长越不大明显了,可眼皮怎么也没恢复好。因为这个,他拖到三十岁才娶上媳妇。小时候的我记忆里很怕他的眼睛,虽然说不上恐怖,可我怕的是他眼里的光——带点儿绿色,更充满了忧郁。我们知道,那是疤癞的缺陷给他心灵带来的创痛。虽然那种光早就消失,如今红火的日子让这双眼睛透着点儿红。可我还是很怕看他的眼。我不忍看下去,便劝他别太把钱放在心上,身体重要,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或许是他看出了我的默许,他来精神了!他发誓一定要“吃一堑,长一智”、“从哪里跌倒再从哪里爬起”。我看见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打电话,还从腰里掏出另一个手机接电话。他看起来很忙,他看上去不象个落迫的人,在他接打电话的时候,他好象又恢复了原来的斗志,这让我感到可怕,因为他那不服老的精神是用我的钱买来的。是的,他有一屁股的债,仍用着两部手机,一部是一万多块钱的商务通,另一部还是一万多块钱的商务通。我犹豫了,我觉得如果这次再替他解决了这个难题,等于是在纵容他,在拿钱摔着惯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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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奔月
☆ 编辑点评 ☆
奔月点评:

从小说名字可以看出对二叔的厌恶,这样的长辈真让人讨厌。

文章评论共[2]个
川菜-评论

帮人要量力而行!at:2007年11月12日 晚上9:13

老尼-评论

从一篇小小说,让我佩服您的写作功力。二叔,活脱脱一个自我感觉良好,又实在是球本事没有的人。at:2007年11月13日 上午1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