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早晨,在左拥右抱中醒来,尽管潦倒,但又怎能使我低头。看着红帐内的娇儿,摇头一笑。想想今天又是放榜之日,经年奋斗,几番挫败,又怎能动摇我分毫?天色还早,且无睡意,不若把酒言歌,潇洒一会。
轻轻离了衾帐,来到桌旁,昨夜酒还未撤,把盏斟酒,还够一酌。微微笑了笑,细细吟唱昨时新作。“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摧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沈沈楚天阔······”情入深处,不觉惊醒梦中人。
“公子好兴致?清晨不寐,在此咏歌,莫不是昨夜又得新作?”帐中佳人呢喃细语。
微惊,旋即笑答:“若有新作,敢不与卿共赏?只今日又逢发榜,难免无心睡眠,倒是让卿等见笑了。”
“公子绝代佳人,竟也逃不出这牢笼。未知公子尚记去年今日发榜后?”
思绪一转,尤记当年事:几番拼搏,名落孙山,怎能不失意,然而,年少轻狂,无处宣泄,只有愤笔急书。此去之后,街坊竟也传唱,一时之盛,倒是出乎意料了。
不禁随口吟道:“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公子才子词人,依旧白衣卿相,得快活是且快活,何要浮名?”
轻轻摇了摇头,仰头尽饮杯中酒,不再说话。
“哎,公子何必如此,只怪贱妾言语不当。然而,公子今日果真高中,他日贱妾枕边只能遗有公子曾经词曲了。”
依旧无语,能说些什么呢?自己潦倒至今,只为一朝高中。然而,罗衾红帐里,却还是有那么多难以割舍的情怀。
摇摇头,一饮而尽。稍稍整理衣冠,走出了房间,走出了这座收留自己的青楼。
黄榜跟前,早已挤满了众多学子。一双双期待的眼神,暴露出他们激动的心。
好不容易挤了进去,数遍下来,竟无自己的名字。失落之情怎能用言语表明?
不对,地上隐约有个名字。拣起一瞧,赫然有自己的名字,只是后面尚有一批朱砂字迹: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
笑了,终于可以笑了,仰首望天,无尽的云彩是否也和我一样。
时也,命也!
也好,也好。御笔要我浅斟低唱,如之奈何?
归去也好,至少还能恁偎红翠,只是凌云志,终未遂,此去经年,又将怎样一番风景?
青楼还是那座青楼,房门依旧未栓,佳人依旧软卧帐内,一切都没改变,一切都变了。罢了,罢了,且脱去鞋袜,再续浅斟低唱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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