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星光满天。星光下的秦淮河亮起万盏灯火。两相辉映,恍惚梦中才有的幻境——是美好而哀愁的一个夜晚。
波光粼粼,映着灯火星光的暧昧,漫漫的,仿佛延伸到无极。那里,是否有存在着另外一个世界——传说中的幽冥之境?是否弥漫着隔世的期盼,纠察心底眼底的牵念?
七月七,鬼开门。
夜风如泣如吟。一个红衣女子衣袂飘飘的伫立岸边,冷傲的面孔,深沉,沧桑,而略带忧郁的面孔,星光下,灯火旁,幽幽的叹息了一声。即使牵念又如何,即使期盼又如何,毕竟阴阳相隔,单薄的魂魄是飞不过那火焰般的沧海的。
这样想着,下意识的去抚摸佩在腰畔的长剑“霞影”,剑柄冰凉,剑身也冰凉……红衣女子沉吟,多少穿越了忘川的魂魄重又被它送归原处。
忽然听到有人呼唤,“铁捕头,您在这里啊,叫我好找。”
金陵的铁月心铁捕头转过身来,对迎面火急火燎赶过来的中年男子说道,“杨旭,又有奇异的案子了是吧?”
【二】
案情其实很简单。
犯案人叫袁爱书,是一个教书先生,约莫三十出头,未婚,曾中过进士,颇具文采。袁爱书生活穷困,家徒四壁,仅仅靠着教授几个小孩识文断字糊口。不过,最近一段时间,却有许多街坊邻居看到在他家有陌生女子进出。
据证人讲,陌生女子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面孔陌生,穿一袭白衣,美丽得不是人间烟火,恍若仙子。
那是上元的夜里,烟花已经放得差不多,村民正要入睡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惊恐的叫声,紧接着便看到袁爱书失魂落魄跌跌撞撞的从破落的小屋里跑出来,过门槛的时候,差点摔倒。好奇的村民,进入他家小屋里查看,便看到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女尸,面孔尚且可识,有人认得她就是经常进出袁爱书家的女子。
最惊奇的是,金陵城的豪富李员外竟然不远千里赶来,说死去的女人正是他失踪十余年的女儿。原来,袁爱书是李员外的远方侄儿。事情发展到这里,不由人想到,表兄妹私定终身,浪迹天涯,男子无义,又交喜欢,因此才狠心将女子杀害。
昭然若揭的案情,仿佛不用再怎么审了。于是很快就判了袁爱书死刑,下在死囚牢里,等候秋后问斩。
可是人世间的事情,又哪里如表面所表现的那样简单,平凡处,往往深藏玄机。
铁月心合上卷宗,瞥了眼一身枷锁的犯人,从脚跟到头顶,眼光在手指上停留了片刻,“你都承认了?”
“是。”袁爱书抬眼望了对方一眼,惘然而且疲惫。
“恐怕是屈打成招吧?”铁月心好整以暇的说,抚摸剑柄,凉凉的,仿佛扎根灵魂深处,“不要那么狐疑的望着我,我是打事不打人,我只是要事情的真相。因此,你是可以相信我的。”
袁爱书的眼睛闪过一丝亮光,“我真的可以相信你?”
铁月心点头。
袁爱书的眼角忽然流下两道泪水,“可,可是,真的是我害死了她……”
铁月心冷然又笑,“也许,她并没有死呢?”
悲痛中的袁爱书忽然抬头,凝望眼前这个冷冷的红衣女子,迷惘道,“没有死?这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说着,眼泪又开始汹涌。
“其实,也许你已经知道了些什么,或者,你比我知道的要多,只是——”铁月心说到这里停顿了下,“只是你还不能确定。”
袁爱书一直怔怔的望着对方,没有言语。
“你难道真的不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一点也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铁月心幽幽说着,竟然有着淡淡忧伤,“就让我们一起还事情一个本来面目吧。”
袁爱书点头,“事情是这样的……”
【三】
梅雨季节,梅雨季节的晚上,寂寞的躺在床上,想起那些如烟如无早就化作泥土的往事,怎么也睡不着。忽然冷风袭来。袁爱书从床上披衣起来,来至窗前,打算把窗户关上。
风雨的窗外忽然打开尘封的记忆。云儿,你现在在哪里呢?是否也像我思念你一样的思念着我呢?十年了,十年来,我是怎样渡过那么多个睁眼待明的夜晚啊!
繁华的往事,犹在眼前。
那天晚上,飘着漫天的雪花,赋予喧嚣轻浮的世界一丝纯洁,如梦如幻的美。合上书页,伫立在门槛上,院子里的梅花正开放的烂漫。香气盈盈,岂不正如她和云儿的爱情,外柔而内刚。
一阵脚步声从墙外边传来。
他知道是云儿来了,欢喜的迎出去,果然不错,真的是云儿。情人相见,自然是说不出的喜欢,紧紧拥抱着,一次又一次的亲吻。
他攥着云儿的双手,冰凉冰凉的,“手怎么这么凉?”
“人家着急来见你,忘了带手炉了……”可爱而天真的笑着。
他疼惜的用手指点了点对方额头,“小糊涂。”碰到对方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发现对方的眼神隐藏着担忧和哀伤。刚要说什么,对方却抢先说了。
“表哥,在你心中……”说道这里却又停顿住了。
为什么不问了呢?多少年后,在一个又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袁爱书都忍不住这样寻思。表哥真的知道你的担忧,也知道你哀伤什么。知道你是想要问我,“究竟是功名重要,还是对我的爱情重要?”如果当时你问了,表哥也许就不会犯下那么多过错,那么多痛悔。
冷风阵阵,袁爱书瑟缩了下。
“云儿啊,云儿,你当初怎么就不问呢?”
【四】
“云儿——云儿——”秦淮河畔,袁爱书疯子一般的奔跑,呼叫。他早就不同意在这里会面的,他早就不同意的。可事情还是发生了!云儿,云儿,都是表哥不好,你在哪里呢?如果在的话,应一声好不好啊?
【五】
梅花在雪夜开放,静静的。不久雪停,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边脸来,黄晕晕的,像是朦胧而容易破碎的一个梦。
袁爱书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戒指,“送给你的,好看不好看?”
“好看!真好看!多像一片梅花啊!”灿烂的笑着,也似乎月光下的梅花一般散发着奇妙香气。
“你喜欢就好。”他轻轻的将“梅花戒”为对方戴手指上。
温情顿时弥漫,两人又紧紧拥抱,仿佛茫茫辽阔的天地只剩下彼此。无论经过多少岁月,此爱此情,至死不渝。
“好了,我要走了。到时候我会在秦淮河岸边等你的,”忽然眼神里掠过些许担心,“不要失约,也不要让我等太久了。”
他点头。送对方出门。
“云儿呢,快说!——”他正打算前去会见云儿,却碰到前来拦截的李员外。
啊,他毕竟是一个穷书生啊,十年寒窗苦读,不就图一个金榜题名,光宗耀祖吗?
啊,不是所有的人都说,“爱情犹如昙花一现”,是靠不住的吗?甚至连他自己也相信,风流不过是功成名就后的消遣吗?
于是他动摇了。
李员外向他保证只要他说出云儿现在在哪里,就继续资助他读书,甚至花钱替他打点关系,铺平试图。这些对当时利欲熏心的他是多么的具有诱惑啊!
于是他动摇了。他说出了云儿的所在。
李员外大手一拍,带着众多庄客便向秦淮河赶去。他慌里慌张的紧紧跟随在后面,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更不知道是对是错。
【六】
可是约定的地方却不见伊人的倩影。来来往往,不是媚红,便是俗绿,那个梅花样纯洁的女子却无影无踪欧。
袁爱书疯狂的呼喊,“云儿——云儿——”可是没有回应。
痛彻心扉的呼喊在空气中破裂,化为一片一片的,然后消失于虚无,仿佛一场烟花的盛事。
绝望终于让他明白,自己犯下了怎样的过错。
【七】
“其他地方去找了没有?”铁月心插话。
袁爱书似乎还没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怔了一会儿才回答道,“都找过了。整个秦淮河都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云儿的踪影……”
“那么,河里呢?”
“你以为如果找到的话,我还会活着吗?”
袁爱书定定的看着对方说。他并不是个懦弱的人。假如云儿真的因为他而死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随她一起去了。
铁月心蓦地心下一凛,想道,“没想到还有人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一辈子让自己活在痛悔之中。”眼光流转,忧伤便如流水般泼洒出来。
恍惚中,眼前仿佛浮现忘川前踟蹰的魂魄,那里,所有心存执念魂魄都会化为一种血红血红的花朵——彼岸花。
忘川啊,忘川,多少痴情多少泪!
“她只是晚上的时候才来吗?”铁月心忽然问。
“是的,”袁爱书不解的望了对方一眼,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因为我白天要教书,所以我们一直都是晚上才相见。”
“能说说你们相见的情形吗?”
仿佛捕捉到什么,铁月心继续问。
【八】
当时,他起床去关窗,风雨凄凉,寒冷暗袭,也许是心不在焉的缘故,也许是沾了雨水太滑的缘故,撑窗户的木棒滚到窗外,落在草丛中。
“呀——”忽然想起一声惊呼,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空旷。
他慌忙出去。远远的,伫立着一个白衣黑发的女子,正冲他盈盈笑着。恍如梦中。
十年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十年生死枉断肠。
“云儿,是你吗?”他颤微微的伸出手,碰到对方冰凉的手指。仿佛又回到那个飘雪的夜晚,云儿忘了带后路,他便呵气为对方取暖。
眼泪流出,此时无声胜有声。
那些日子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在狂欢后,相拥进入睡眠,夜半,云儿辗转着醒来,他便轻轻在后面拥抱对方,用身子温暖对方,然后借着狂欢。
有一次,睡梦朦胧中,他忽然感觉脸颊上冰冷冰冷的,猛然睁开眼睛,竟然是云儿趴在他身上,双手勾着他肩膀,眼睛冷冷的凝望他。
似乎是错觉,他感觉那样的眼神充满仇恨。
于是问,“云儿,你恨我当初的不守约定吗?”
“恨,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你的思念早就把恨给淹没了……”云儿若有所思的说。沉默了片刻,忽然又说,“你愿意让咱们的爱情天长地久吗?”
“愿意,当然愿意了。这次咱们好不容易再次相逢,我再也不会让自己失去你了。”
“那,这次你那什么给我保证呢?”
“用我一身的精血!”
云儿慌忙的堵上他的嘴巴,“谁让你发这样的毒誓呢。你的心,我是懂得的。不过——”
“不过什么?”他忙问。
“不过以后不能再做那个事情了。”
他点头。只要能够天长地久在一起就好,为了将来,他会努力控制着自己的。
从此,他们便只是同床,却不同衾,一个睡一个被窝,守护着彼此的约定。
“你发现她的尸体是什么时候?”铁月心询问。无意识的,口气中竟然充满了暖暖的关怀。
袁爱书感激的望了对方一眼,继续叙说。
那是年底。早晨他别了云儿去上街置办些东西,以前他是一个人,年过不过都是一个样,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呀,现在有云儿陪他了。路上,碰到街坊王大妈。
王大妈热情的送给他一篮子元宵,“吴先生,多谢您教我们家的三毛儿读书,要不是您管教,他还不顽皮得飞上天去呀!”
他推辞了两次,推不掉,也就收下了。忽然想起什么,翻身回到家里,取出一些鞭炮,递给王大妈道,“这是烟花坊的小七哥送我的,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也不玩这个了,你就拿去给三毛儿耍吧。”
王大妈推辞了两下,也就收下。
铁月心打断对方,“当时她在屋子里吗?”
“不在,我们再次见面是入夜以后。”
当时,他应付完一些琐事后,便匆匆忙忙的赶回家里,心里充满了欢喜,终于可以过一个欢欢喜喜的新年了。
云儿正坐在床上等他。
他放下置办的东西,又升起火来,不一会儿就煮好了元宵。盛了一碗,热情腾腾的端到云儿跟前。云儿却说,“我不吃。”眼神竟然有些黯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过,他也没怎么放心上,想,大概是疲劳的原因吧。
他有些不答应的说,“多少吃些吧。吃了元宵才团团圆圆嘛。”
“团团圆圆?”云儿呢喃。忽然兴奋的说,“我来喂你吃吧。”
于是他把碗叫给对方。云儿便一口口的送给他吃。其乐融融,十年来,他从来没感觉像当时那么幸福。
他痴痴的望着云儿,忽然呼吸急促。将碗接过来,放旁边的桌上。云儿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也是眼神迷离。可是就当他要脱去对方衣服的时候,云儿却忽然推开他,“不要!——”
“怎么了?”他失落的问。
“你忘记我们的约定了,不想天长地久了吗?”
忽然想起那一晚上的约定,心底的欲望顿时消失于无。站起来,扶对方躺在床上,自己旁边,睡吧。
“不过很快就要好了!”云儿向往儿兴奋的说。眼睛流溢着光彩。那一瞬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天真娇憨的小表妹。心也暖暖的。
正要入睡,忽然门前一阵明亮。他披衣起床,推开门,见一群小孩正在那里冲他顽皮的笑呢。带头的就是王大妈家的三毛儿。
“不要意思,这个没飞起来?”三毛儿挠着后脑勺说。
心情好的缘故,眼前这个好玩的小孩立即引发了他的童心,“三毛儿,烟花还有吗?”
“没多少了,呶——”三毛儿将手里的烟花给他看。
“老师还有许多,我去给你拿,咱们一起放。”说着,他边走到屋里,取了烟花,出来同三毛儿一起放烟花,门前,顿时一片光明。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一声响动,恐怕云儿出事,交代了三毛儿一下便匆匆回房了。进去后,刚拉开衾被的一脚,便看到了那俱尸体。惊惧的他一声惊呼,然后——
剩下的事情就不用叙述了。
铁月心恍然似的点点头,“这样的话就是了……”
“就是什么了?”袁爱书不理解。
【九】
秦淮河水,依旧绿波荡漾,虽然经历了十年,风物依然是当年风物。触景生情,袁爱书心里便有些哀哀的。
“是这里吗?”铁月心穿着一身潜水服问。
“是的,”袁爱书回答。当年,他便是约定和云儿在这里会面,然后浪迹天涯海角的。
可是他失约了,错过了一生的幸福。
只听见扑通一声,铁月心便跃入水中了。这个女子啊!
过了片刻,铁月心浮出水面,手里拿着一些白骨。
他就有些愕然。
第二次浮出水面,铁月心取出些乱发。
他的心便有些沉了。
第三次浮出水面,铁月心慢慢张开手心,眼前忽然一亮,竟然是一枚戒指。梅花花瓣一样的戒指——梅花戒!
袁爱书顿时悲伤的泪流满面。蹲在地上,埋着头,哽咽声里像是要流出血液。
铁月心于是不再问什么,很明显,这枚梅花花瓣的戒指一定是那个死去的叫做云儿的女子的遗物。于是冲站在一旁的杨旭说,“收拾东西,回了。”
杨旭用包裹包了白骨,头发,还有其他一些零碎东西,刚迈了一步,袁爱书耍的便从地上站起来,好像他手里提着的东西是拴系着他神经的一条线。正自惊讶,铁月心从他身边走过,“快走,回去还要开棺呢。”
“开棺?”杨旭不解的反问。默默跟在头头身后,离开这么个爱恨纠缠的风月场合。
【十】
上好的楠木棺材,显得厚重而忧伤。就算是吃惯了公门饭的他们,也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棺材才打开。
吴爱书还没来得及赶过去瞅一眼,便被一身红衣的铁月心推到一边。趔趄的他看到,从洞开的棺材里冲天而起一道白烟。
白烟升腾,慢慢汇聚竟然是一个女子的形状,——他魂牵梦萦的女子的模样。
霞影出鞘。血一样的锋刃。缭绕着夕阳一样的杀气。
可是飘飘的不具实体的李云儿,快得不能用言语形容,一上来便先发制人,包裹住霞影。铁月心冷然一笑,口中长吟道:“浩然正气,天地长存!”
宝剑霞影顿时红光暴涨。李云儿识得厉害,不敢再纠缠,倏地松开锋刃,向后退去。
“想要逃,恐怕没那么容易!”铁月心呵斥一声,人剑合一,朝逃离的李云儿刺去。李云儿凌空一个翻身,竟然贴着霞影的锋刃边缘飞掠到铁月心身后。
险极!
铁月心不等招式用老,也不回身,手腕翻转,就往后刺去。忽然感觉剑尖像是碰到了实体的东西回首一样,竟然是袁爱书挡住了自己的剑。
袁爱书身后是飘飘的满脸恨意的李云儿。双手箍住袁爱书的脖子,指甲长长的,闪耀着绿色的光芒。
铁月心愤恨的说,“你这是做什么?要救她吗?”
“是我害死了他,自然要由我来救他,这下子好了,总算是偿还了。”
“住嘴!”李云儿呵斥,“偿还,你偿还得了吗?第一次约定,我苦苦在哪里等候,而你呢,却带领着父亲来捉我,第二次约定,你又故意放鞭炮,害我复生不成——你偿还得了吗?!”
说着,手指用力,眼看就要刺入咽喉。
就在这个瞬间,铁月心的剑动了,擦着袁爱书的颈项,刺入身后的李云儿。
袁爱书感觉箍在自己脖子上的冰凉的双手渐渐变软,垂落,像是一朵花的凋落。赶忙回过身来,将对方抱住。
“你闪开!闪开!不要碰我……”李云儿厌恶的推着对方,力量却是越来越少。仿佛又回到那个瞬间,好像是秦淮河所有冰凉的水都灌入自己的肚子里,不能呼吸,胸口都快要爆炸了……她挣扎,可是身边没有一个人……
仿佛又回到了忘川那些等待的岁月,十年,十年的幽幽岁月,却始终没有等来期待的爱人,多么狠心啊,而自己竟然还深爱他,这——多么可笑!
可是袁爱书却抱得跟紧,眼泪滚下来,“云儿,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心呢。第一次失约的确是我的过错,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再忏悔。至于第二次,实在是我的无心之失?”
“无心之失?呵呵,无心之失,你说得多简单啊……呵呵……”
袁爱书抬眼凝望铁月心,“能放过她吗?我已经欠她太多……”还没有说完,便听到铁月心惊呼一声不好。她的霞影已经开始吞噬李云儿的魂魄。
这时候就算是剑的主人也无可奈何了。看来,终难免还是魂飞魄散的结局啊。
这样的结局,她不知道看过了多少。
她的霞影从没留过情,她也从没留过情,可是今天,她分明感觉到自己的不忍。
到底是怎么了?
袁爱书眼看着李云儿的魂魄一点点消失,疼痛的忘记呼吸,忽然攥起对方也已化作枯骨的右手,利器一般插入自己胸膛里面,仿佛碰到了柔软的心脏。
“这下子应该可以偿还了吧……”袁爱书呢喃,凝望开始回复的李云儿。
霞影停止了吞噬。铁月心将其收回。没想到,袁爱书竟然是这样一个男子,她的心忽然间也有触动。
【十一】
事后,虽然杨旭一次又一次的将自己所见到的告诉大家,无奈,没有一个人相信他所说的,这么怪异的事情一般都不会有人相信的,更何况,就连这个案子的负责人铁月心也说,“袁爱书是畏罪自杀的。”
于是这么一个奇异的案子便慢慢的沉没,直到有一天,化为某些人记忆里的传奇。
说的次数多了,杨旭也疲惫了,于是不再逢人就叙说。
于是,我们的故事也就结束了。
注:忘川是冥界的一条河,据说,死去的灵魂经过忘川,就可以重返世间,获得新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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