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试一试善念的威力

今人多提倡，以牙还牙，睚眦必报。以为这才能体现强者的风范，才能最大程度保护自我的利益。国与国之间也是如此，所以才有某一句名言：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恒的朋友。

在人们将其视为真理来奉行的时候，人人都卷进了随波逐流的漩涡，共同促成了愈来愈多的捕风捉影，勾心斗角，天灾人祸。人们只知自我可以为人制造圈套、陷阱、高压或屠杀，孰不知反过来，自我也是这一切所威胁的对象。于是谁都容易感叹，为何人心不古，为何世风日下，为何人人为近敌，为何一草一木都似怀抱了深仇大恨？其实，仅仅因为你心无善念，你好与天地人斗，你在将恶的种子四处抛撒，你就只能获得对等的回报。

俗语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俗语也说：冤家宜结不宜解。

如果你跳脱冤冤相报的恶性循环，始终以善念对待一切人事，也许你就明白，什么才具备得了伟大不凡的威力。

曾有相邻的两个国家，各在边境设置界亭，亭卒们也都在各自的地界种了西瓜。北边的亭卒勤劳，瓜身长势良好。南边的亭卒懒惰，瓜身又瘦又弱。

南亭的人觉得失了面子，夜里偷偷地跑过去，把北边的瓜秧全扯断了。北亭的人次日发现后，气愤不平，便报告当地长官，说我们也过去把他们的瓜秧扯断好了。

长官说：“他们这样做当然很卑鄙。可是，我们明明不愿他们扯断我们的瓜秧，为什么再反过去扯断人家的瓜秧？别人不对，我们再跟着学，那就太狭隘了。你们听我的话，从今天起，每天晚上去给他们的瓜秧浇水，让他们的瓜秧长得好，却一定不可以让他们知道。”

北亭的人觉得有道理，就照办了。南亭的人发现自己的瓜秧一天好似一天，而且发现是北亭的人在夜里悄悄为他们浇的，便将此事报告给自己的长官。长官听后感到十分惭愧，又十分敬佩，便将此事告诉给南国的王。南王听说后，有感于北人修睦边邻的诚心，特备重礼送北王，既以示自责，也以示酬谢。结果，这一对敌国变成友好的邻邦。

近些的故事在前苏联妇女与德军俘虏之间展开。那是1944年冬天，苏军已把德军赶出国门，成百万的德国兵被俘虏。当德国战俘面容憔悴地穿过莫斯科大街时，所有的马路都挤满了围观者。围观者大部分是妇女，她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是战争的受害者，或者是父亲，或者是丈夫，或者是兄弟儿女被德国兵杀害，谁都和德国人有一笔血债。

妇女们怀着满腔仇恨，当俘虏们出现时，她们把一双双勤劳的手攥成拳头。苏联士兵和警察竭尽全力阻挡着她们，生怕她们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

这时，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位上了年纪的妇女，穿着一双战争年代的破旧长筒靴。她走到一个警察身边，希望警察能让她走近俘虏。警察同意了老妇人的请求。她靠近俘虏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印花布方巾包裹的黑面包。她将它塞到一个疲惫不堪、两腿勉强支撑得住的俘虏的衣袋里，显得很不好意思。回头再看看身后那些充满仇恨的同胞，她说：“当这些人手持武器出现在战场上时，他们是敌人。可当他们解除了武装出现在街道上时，他们是跟所有别的人，跟‘我们’和‘自己’一样具有共同外形的共同人性的人。”

于是，整个气氛改变了。妇女们从四面八方一齐拥向俘虏，把面包、香烟等各种东西塞给这些俘虏。

此前我不曾料想，为一片瓜地浇水的小事，足以影响两个国家或亲或仇的大事。更不能料想，区区一块黑面包，居然能够化解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后来我明白，威力之大小，不在水分或面包，而在行动者心中的善念。善念一出，或真如佛语所说，震动了十方世界。至少，他们自我的境界已无限升华，并已唤醒一切濡染于中的良知。在平和宁静的环境生出善念，也许并不是一件难事。但在肯綮交错、气愤填膺的氛围里生出善念，无论能否惊动对方，他都首先惊动了自己，同时惊动了天地与万物。

因此我才说，财富固然重要，却都不比内心的一丝善念更珍贵。古语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似乎表明：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纵是草木，亦有善念。

我们却不必等到生命终结之时，才来关注善行与善言的问题。倘若我们尽早做了，在利益得失、怒火消涨之际，蓦地涌出善念，进而化干戈为玉帛，那么这善的余威，必定影响此后的所有作为与人事。

上善若水。世间万物，其威也莫能如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