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在河上送来来往往的人上岸,而舟却永远没有岸。苍老的摆渡人吃力的张开双臂,划开海面的波光粼粼,眯着眼,闻淡淡的旱烟香味。他的生活安逸而宁静,或者说,安逸的背后,是一个老人平缓无波的心怀。
夕阳落了,南山轻轻披上红纱,仿若酒醉。摆渡人望着天上两三点沙鸥振翅而掠,笑着和它,悄悄轻鸣。沙鸥回头看看,看到湖中央寂寞的人影,无端的笑着。
每个黄昏,摆渡人都喜欢这样,一个人笑,一个人自言自语,一个人在湖中央安慰着自个儿。黄昏酣睡后,在夜里,他眯着眼望湖外隐约的灯塔,灯塔的光,总会照到浅浅的小船,照到他头上一圈又一圈的云烟。
“呵呵。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真理,真理只能够自己去领会的。”说罢,烟灭了,他自然的摇摇头。
一个摆渡人就这么悄悄的从岸的东边摆到西边,从岁月的西边摆到东边。人流里,不会有人记的岸在哪里?也不会记得谁才是真正的摆渡人。他注定在窄窄的小舟里保持缄默,看着清光的纹波回来,回去。摆渡人疑惑的看着闪闪的天边,他不知道岸上远处的世界,是不是有一样惆怅的湖,有一样孤独的舟、一样凄婉的红霞。
“平静也许是懦弱呢,不过这样也好。”
呵。
摆渡人坐在船头,把脚放入冰凉的湖水,晚霞把他的白发照红。
“一个晚霞来临,一天就结束了。”
他磕磕烟杆上的烟灰,干咳了几声。多少年,似水年华,在磕烟的瞬间消散。这水还是曾经,红霞依然如此。只是这水究竟是缓慢了,不再像当年,他也一般。他掐着指头朝夜看,歪着头想起了在红尘里追逐的日子。在红尘这个游戏规定里,注定了富贵的短暂。摆渡人在乞讨时戒掉了酒,却戒不掉草草浓浓的旱烟。那种味道,是千百年红尘的遗物,吸着口味里的深沉,短短的怀念里有沉淀的宁静。红尘烟雨,他想很多事,看够就懂了。
明月用慈悲的光拨乱摆渡人的瞳仁。明月如境,风儿如絮,人世如烟。
呵。
“过船咧——”
“来咯——”
摆渡人直起身子,收起回忆。驾起小船,随着月光和船底的浅纹,穿梭在浅浅的小湖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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