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初秋的一个夜晚，秋高气爽，夜色惹人。做完家务的我正在家里悠闲地看着电视，突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什么人啊，现在？我起身打开大门，门外站的是丈夫。

“不会吧？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想当回好人？”我打趣地问。（因为丈夫特好玩，一般要11点左右才回家）

只见丈夫一脸凝重，说：“阿杏打来电话，说阿公不在了。”

我顿时心一揪，表情没啥反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楞着！

“是因为阿公他晚间出走，失踪，他的尸体刚被当地村民发现、、、、、、”丈夫沉沉地说着。

我扭过头，转过身，走向走廊，终于忍不住了，泪水象断了线的珠子夺眶而落，接着是那悲哀的哭声。

阿公死了？走了？不在了？他还是走了，终于走了，或许解脱了？

当夜反复辗转难以入睡，脑海里尽是祖父那慈祥的笑容、、、、、、

第二天早上我怀抱小女踏上娘家快车。车上我虽强忍住哭声，但泪水却肆意横流。或许车上之人认为这是一个被丈夫抛弃而伤心流泪的女人吧！

终于到家了，我快步踏进灵堂，跪坐在祖父尸身旁放声疼哭起来、、、、、、

随着送殡的队伍渐渐远去，熟悉的情景刹时让我泪眼迷朦，思忆长长、、、、、、

十年前深秋，因祖母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病，几经不得痊愈，且越来越痛苦。终有一天查实祖母患心肌梗塞最终治而不愈而去。

印象里的祖母矮矮的，脸颊圆圆、肉肉的，笑起来还露出两个小酒窝呢！可以看出年轻时肯定是个美人坯子。但由于过早的劳累，自打从我有记忆以来，祖母就一直是驼背的。但她一点也不气馁，整天就乐呵呵的，而且相当的能干，家务琐事都被她做得整整有条。无论是闲着或忙着她的嘴里永远叼着槟榔，红红的，她嚼得津津有味呢！而且欢声笑语陆续不断，只要跟她在一起就看到槟榔一块刚从她嘴里飞出，另一块接着又被塞进嘴里。嘴一直在动，嚼槟榔引起的反应让祖母满脸通红，很健康的一种美。我爱看着她边吃边说的样子。还有就是祖母嚼槟榔时爱加一些荔枝新芽在里面，我记得她经常叫我去摘，我也倒挺乐意去触摸那些新生命，每次我都是用手轻轻的，柔柔去碰它，那种细腻柔嫩的感觉真的让我舍不得下手，但一想起祖母嚼槟榔时那种悠闲而贪婪的表情时就心头一想：管它呢，反正它终究是要再长出来的嘛，可如果忍心不摘回去，祖母肯定会失望的。于是我就狠心的用手胡抓一把了。

回到祖母家后（祖母和祖父住一起而我家住另一边），看着祖母欣喜地接过荔枝新芽，看了看，嘴里囔着怎么会有老叶子啊，我在一边直笑着。看着祖母先把这些嫩叶洗干净，然后放进锅里炒，很快地就全粘在一起了，整个看上去油光欲滴，就象一块红糖面饼，好好吃的样子。祖母把它翻出来放在筐子里让太阳晒，干了以后在把它藏在一个小袋里慢慢地一点点地配着摈榔吃，那时她的笑容应该是最灿烂的。我也曾经尝试过那种味道，就是粘粘的，糊糊的，粉粉的还略有点香味。听祖母说这样配着吃槟榔就会显得更加红了。我当时就是有这么一感觉，就是觉得祖母怎么这么会吃东西呢，连荔枝新芽都吃上了！故祖母的原因，因此，我便从小就学会了嚼槟榔。现在偶尔也会嚼嚼，因它的那种味道就是先让人心头一热，特别是在冬天嚼起槟榔来的反应让人的身体感觉很温暖，而夏天嚼呢却让你感觉似是一股甘泉在喉咙里流淌了。当然这并不是什么毒可以让你上瘾，而是让你总也忘不了它那催人脸红的　味道哦！

祖母除了爱嚼摈榔外还爱吃小吃，嘴特别谗。祖母家有个摈榔园，可以说在这个园子里有我快乐童年的一点一滴。园里种满了各种果树，有摈榔，有石榴，有香蕉，有杨桃，有黄皮，有荔枝等等。除了果树外还有许多小动物呢！因为园中有条小水沟，水沟里经常有些小鱼小虾小蟹之类的小动物经过，祖父祖母就乘机把水沟堵住养起它们来了。还有园里经常有那种叫做黄蟹的在里面打洞，祖母她真的是长着一双慧眼呢！她会识别哪个是蟹洞哪个是蛇洞，如果被她发现是个蟹洞，那这只蟹就难逃过她的魔掌了。她会撑着拐杖颤颤微微地打来一桶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憋住呼吸的样子让我偷笑不已！然后把水倒进洞里再用小铲朝洞口用力往下挖，终于蟹儿憋不住爬了出来，祖母连忙用小铲在蟹儿的背上猛地一敲，哈哈！蟹儿动不了了。整个抓蟹的过程也就那么几分种而已，一点也看不出一个驼背老人的动作竟如此干净利落！我真的很佩服祖母啊！　就这样，祖母抓了很多的蟹儿后，就叫我和哥两个把稻草烧旺了，然后把蟹儿架在柴枝上烤，很快地就闻到了一股蟹味，熟了！我和哥都叫起来了！祖母微笑着把蟹儿解下来，我和哥就迫不及待地抢过来吃了，慢点，慢点，小心它的硬钳啊！祖母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那饥不择食的动作与表情真的是让我忍俊不禁、、、、、、　就是觉得祖母很可爱！

一到番石榴果子饱满熟透的季节，祖母家园里可热闹了！因为村里有许多伙伴们到园里来买果子吃啊。哥哥呢，就爬上了树去摘任由伙伴们认摘的果子，然后扔下去，伙伴们捡到了果子后，奶奶呢就论果谈钱了！这时的奶奶啊，总是拄着拐杖笑呵呵地仰着头望着哥哥摘果子，又笑呵呵地看着伙伴们捡果子，最后呢还是笑呵呵地与小孩子们讨价还价了！而我的工作呢，就是在一旁帮着捡果子或是帮奶奶找钱了。呵呵，直到伙伴们散后，我和哥哥也就只能吃些“卖不出”的果子了。唉！我们正“愁眉苦脸”地吃着呢！奶奶见我们这样子就笑了说，你们有奖励的嘛，哈哈！你猜我们的奖励是什么？就是每人都得到奶奶“施舍”的5毛钱呢！我和哥哥倒也乐得呵呵的，随手抓了几个长相颇不规范的果子往书包里一塞，心情愉快地上学去了、、、、、、

一想起这些童年趣事就再也不禁地想起了奶奶与妹妹的一件“妙”事了！

当时妹妹还小，爸爸妈妈工作忙，我和哥哥又在上学，没人带她，只好推给了驼背的奶奶了。可想而知，一个驼背的老人带小孩是多么辛苦的事啊！况且妹妹不是一般的小孩，而是出名的“刁！凶！”每次都吵着要奶奶背她才可以入睡呢！奶奶的背是驼的，有一定的弧度呢，妹妹趴在上面肯定“爽”极吧！但奶奶就很难受了，有好多次看到她累得受不了了，就把妹妹放下来，“哎哟、哎哟”几声后，用手在后背捶捶或是叫我帮她揉揉，可刚休息不了几分钟，妹妹又哭闹了，奶奶气了，一下子把她拽过来，在屁股上狠狠地“啪啪啪”了几下，又很无奈地背上了、、、、、、、

可长久的背下去奶奶怎么受得了呢？终于有一天，奶奶想出了一个“旷世奇计”来了！

记得那天我放学后就直奔奶奶家找妹妹玩去。可到了家里，奇怪！今天怎么没见听到妹妹那嘹亮的声音和那机灵的身影呀？我正纳闷着呢，奶奶悄悄地把我拉到一边说：“妹妹睡着了”。然后诡异地一笑！我很奇怪哦，连忙跑到床前看妹妹去，只见她脸蛋红通通的，靠近且从她的呼吸气息闻到一股异味呢。我就问奶奶：“阿杏是不是病了啊？怎么这样啊？”奶奶笑着说：“没有了，是我今天腰很不舒服呢，她又死缠着我背，我拗不过她，诱她喝了点米酒，她可能醉了，就睡着了呢。呵呵。”“啊？！”我一下子就笑了、、、、、、

写到这些，我啊，是皮在笑，肉在笑，心也是在开怀地笑着呢！还有身体更是肆意的在“颤抖”着啊！

、、、、、、

驼背柱着拐杖颤颤微微的身影以及笑呵呵的面容上老嚼着红红摈榔之形象的奶奶就这样一直陪伴我们成长。直到我18岁那年的秋天、、、、、、

那年的秋天我清楚的记得：奶奶老说肚子疼，吃不下东西或是刚吃下了就很快的吐出来，老用自己的拳头捶打自己的胸口，说有块石头压在她心头难受得很呀！这时的我就一直在哭、、、、、、

终于，几经诊断奶奶是患了心肌阻塞症！这时的奶奶痛得更厉害了，几乎是不能吃过一碗饭，原先那乐呵呵肉肉脸的她已经瘦得剩下皮包骨了！她总是整天整天的在喊叫着好象有把刀杀在她的胸口，让她快点死去吧、、、、、、！病魔！它这个东西真的能掠走人的一切最初啊！什么美好的东西都经不起它折磨并支离破碎了！！！

每次看到奶奶如此痛苦，我便是无声的泪流继而放声大哭起来。这时奶奶总是用她那飘渺的声音对我说，琴啊，别哭了，别哭了，阿婆不会死的不会死的、、、、、；一会又说阿婆死了也是天注定的，唉，有钱却不能买命啊！多么渴望生命的延续却又是那么的无奈之话语啊、、、、、、

眼看奶奶的生命即将断逝的那天，所有的亲戚都来了，我一直守在奶奶身边，一直看着她那张象皱白纸的脸，她的眼睛也一直在努力的张开着搜索着她熟悉的面孔，屋里所有人都静悄悄，突然我看到奶奶眼一闭，眼角流出两滴泪水，头一歪！！！“阿婆！阿婆！”我下意识的哭叫起来、、、、、、，我知道她是真的走了，带着无比对人世的眷恋走了，带着病魔赐予她那身轻飘飘的身子走了，走了？或许是她对病魔的解脱吧！刹时！满屋子都是哭声，我还清楚的听到了祖父那似呐喊般的凄厉的哭叫声、、、、、、

祖母亨年79。

祖母走后，祖父显得好孤单哦。爸爸干脆让爷爷搬来和我们住在一起了。

其实爷爷并非爸爸的亲爸爸，也就并非我亲爷爷。（我亲爷爷在我爸爸3岁时就已经不在人世了）但，他比任何一个亲爷爷都疼爱我们，关心我们。

记忆中的爷爷有着高挑的身材，脸目俊秀，气质清高。爷爷出门时爱穿套崭新的中山装，戴着手表，提个公文包。人人都说他象个离休老干部。呵呵，爷爷就是这样爱听到别人对他的赞美呢！但，爷爷有一个毛病，就是耳朵不好使，有点聋，后来就更严重了。　

爷爷是个勤劳的人。在他的园子里就整天忙这忙那的，一会给槟榔树锄草施肥，一会给槟榔树浇水捉虫，一会又在园子挖坑种菠萝、、、、、、　

爷爷还会在园子里搭木房子。每当槟榔果快要饱涨时，爷爷就在园子里搭起房子来了，（因为他要看守着他亲爱的果子啊，钱呢！）爷爷手脚很麻利，先在四棵槟榔树的旁边挖四个深洞，再把柱子放进去，填土、再把土踏实，然后用精心削好的竹条把四根大柱子严严实实绑在四棵槟榔树上，还加上一条粗大的绳子，这样柱子就和槟榔树就浑为一体了！动弹不了了！搭好了架，接下来就是遮顶与铺床板的工作了，爷爷搭房子的每一个步骤都很细致，顶上除了搭上一层柏油纸外，还加上些“自然饰品”，呵呵，就是些自己编制的椰叶屏风，这样的房子顶盖让躺在里面的人感觉既不漏水又很凉快。我们三兄妹都喜欢跟着奶奶坐在上面玩，凉风习习围绕身旁，放眼望去，绿意盎然尽收眼底，皆是春啊！我知道那感觉就是所谓的绿韵了、、、、、、　

爷爷笑得最灿烂的时候就是槟榔果能卖个好价钱了！卖果子那天可热闹了！爷爷面带笑容来回忙个不停，果子摘下来后，我们也跟着拣果子了，望着绿油油的果子，大家都在笑，我和哥哥更是欣喜不已，因为待会卖完果子后，我们都会有酬劳的。爷爷忙着和客人炫耀他的果子、紧接着讨价还价、最后过秤，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还记得在我工作的第一个年头，爷爷给我买了一块手表，第二个年头送给我一辆自行车、、、、、、

果子丰收后，爷爷又穿着那一套崭新的中山装，手拿一工作皮包去赶集了。当然同时也是去把卖果子的钱存好哦！回来后，　除了买些日用品外，还买回了大家都爱吃的牛骨头与白萝卜，我最爱吃了。爷爷为了让我们能吃到牛骨里面的白髓，就先用锤子把牛骨头砸破，顿时，白花花的骨髓就呈现在我们的眼前，爷爷介绍说：“这是牛身上最好的营养了，吃了它，好长大呢！”然后先把骨头放进锅里熬呀熬，将近有3个小时后，再放进些白萝卜，再过半个小时，打开盖儿，下料，一股极浓极香的味道扑面而来、、、、、、。爷爷乐呵呵得对我们说：“熟了，烂了，可以吃了”。看我如此“贪婪”样子，爷爷怜爱地说“下回赶集再买多些、好些的牛骨头，让你多吃些，你太瘦了。”哎！爷爷那声怜惜与之表情再与牛骨头炖白萝卜那味道至今难忘难忘，至今回味回味、、、、、

在农村这个地方，爷爷可堪称是“多才多艺”之人了。忙时，他忙于各种农活，能编制家庭中所用的各种竹、草制品，如：竹簸箕；竹筐、竹蓝、竹篱笆、扫把等等。闲时，爷爷则爱看些通书、经书，看得津津有味，时常给家里人算算命了，把把卦啊，尽管他才读几年书，却说之理所当然，用词响之当当呢！

我记得在我读小学5年级的那年春节前夕的一件趣事。就是爷爷硬拽着我跟他一起把他编制的扫把运到城里卖呢！还记得因为爷爷编的扫把可能是太大了些，确实是大了些，至少是我至今为止见过最大的扫把，大得把人吓住了，很少有人来过来问津，但爷爷仍旧笑呵呵的在推销他的“得意作品”呢！直到第二天，连卖带送的终于把那些扫把“销声匿迹”了。收拾一番，爷爷就带着我到饭店里去吃饭。呵呵，写到这里，我又不由的笑了，因为我又想起了爷爷的一特点来了，就是他特爱讲普通话！在饭店里，他尽用普通话与店员打招呼、点菜，我都傻了，只是用敬佩的、羡慕的眼光望着我那可爱的、出色的爷　爷、、、、、、

饭后，爷爷在街摊上买给我两朵漂亮的大红头花，孙爷俩怀着愉快的心情登上回家的快车、、、、、、

爷爷还会研究药材。在园子里种了好多我不知名的草药。但我记得有一种草药对止血特灵，摔伤了流血了，只要把它的粉末削出来洒在伤口上，就止血了。

、、、、、、、

想起了爷爷的“顽皮”，更是想起了爷爷的“无奈”。那就是爷爷他一直患有耳聋病！（这也就是导致他去世的源头吧！）而且这病是越来越重了。特别是奶奶走后，他几乎是听不到平常接触的音量了，对他说话都得大声的叫才能让他听到。因此，他也总是看着别人对他说话的口型，总会怀疑别人是否在嫌弃他，唾骂他。终日郁郁寡欢，神形逐渐远离原来，爷爷变了，真的变了，变得整天说不了几句话，变得自言自语，变得痴痴呆呆，变得爱在晚上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出走在外、、、、、、　这一切让我心在痛，在寒颤，在惊慌，在害怕，害怕爷爷的突然离去　！！

没想到我的担心竟然成了残酷的事实。

爷爷真的在一个秋夜又突然出走了，而且一去不返！全家都找遍了，结果在他走后的第二天半夜才得知他的尸体。他走得让家人措手不及，悲痛不已、、、、、、

他走前几天还叫着我名字、、、、、

我深爱的爷爷就此离去？？泪眼迷艨、、、、、、

爷爷！在天国，您得到解脱了吗？神啊！但愿您保佑我爷爷从此耳聋不再纠缠于他，还原一个貌与神合的他吧！！！

我那可亲、可爱的爷爷奶奶，咱们缘分今生不足，来生再续！

清明时节，细雨纷飞　，思绪万分。今年却没一滴雨，但雨已洒我心深处，思念亲人的泪水并是天空洒下人间坟墓怜悯的雨水啊！

写完，泪已淌下、、、、、、

想：人生苦短，究竟想要什么？得到如何？失去如何？努力珍惜身边人为上策吧！

完於：2006年4月12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