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生活】

大斧的表姐夫是外科医生，一次处理工伤事故时，认识了家具厂的小老板，于是两个月前，大斧就从北国的靠山屯来到遥远的南方小镇打工。由于大斧出身木匠世家，老板便安排他搞安装。

这天大斧不小心弄伤了手，老板说：“你放心在家养伤，工钱照给。”

然而大斧是个忙命，手头没活干就觉无聊。

表姐夫说：“刚好我北京有个学术会不能参加，你替我去吧！你知道，医院晋升要学分，你去报个名，会议结束时把学分拿来就算完事。学术会不用开，中间你可以去看看天安门，看看故宫，总之你想到哪玩就到哪玩！另外，记住要发票，因为很多学术会议给的是收据，收据回来没法报销。”

大斧问：“收据与发票有何不同？”

表姐夫说：“收据没有税务章，发票除了有税务章外，还有菱形的水印标志。”

“学术会议共5天，路上2天，往返火车票已经买好。会务费、食宿费给你3000元。”表姐夫接着说。

第二天大斧早早起来准备上路。

表姐说：“俗话说，穷家富路。多给你带点钱。听说外面小偷多，处处要小心，钱不要装一个地方。”

大斧背着包，捂着钱袋，吃着方便面来到了北京城。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不知不觉出了站口，来到了车站广场。大斧看看表，快到下午5点。大斧环顾四周：北京站并不大，人也不比广州多。大斧觉着嗓子眼里一阵发粘，深吸一口气，吐了一口痰在旁边的花坛上。

大斧刚想离开，这时来了一位戴红袖章的，“嚓！”撕了一张罚款单递给大斧说：“对不起，您随地吐痰，请接受罚款！”

大斧一看傻了眼，得！一口痰100块！大斧知道自己有错，不敢争执，很不情愿地掏了一张百元大钞递给了值勤的。大斧接过罚款单仔细看了，发现没有菱形水印。

大斧说：“给发票好吗，回去报销！”

“你是领导？吐痰罚款还可以报销！？”值勤的讥讽说。

大斧转身刚想离开，值勤的说：“慢着，把痰擦净了再走！”

大斧只好蹲下把痰擦了。

大斧顺着人流往前走，只觉有人用胳膊肘蹭了他一下。大斧下意识碰了碰钱袋，鼓鼓的，还在。大斧抬起头，只见一个打扮得妖冶的年轻女子，乜斜着眼，勾他。

女子轻声说：“先生，要休息吗？有妹子陪，还有特殊服务。”

大斧不敢吭声。心想，什么特殊服务！？他听说有个人出差，被一个小姐缠住，说有特殊服务，结果这个人随小姐去了。好家伙，裤子刚脱，门被推开。后来还不是钱财被洗劫一空！想到这里，大斧加快了脚步。任凭小姐怎样拉他，只是装孬，连屁都不放一个。

“小气鬼！”小姐骂骂咧咧地，走了。

大斧转个弯，来到售票大厅门口。

这时一位抱着孩子的大嫂，操着河南口音问：“大哥，要发票吗？”大斧不敢搭茬，赶紧走开了。

大斧捂着钱袋，按表姐夫指的路线去找开会地点。好在开会的旅馆就在车站附近，没费多大事，大斧就找到了。大斧用他表姐夫的名字报了名，缴了会务费，领了资料。大斧对着光线仔细看了，不是收据是发票。大斧想，这个东西很重要！塞来塞去，最后塞到肩膀上的垫肩里，用手按稳当了，才放心。

大斧问会务组的人要学分证，会务组的人说：“学分证会议结束时再发。”

大斧去办住宿。一问价，乖乖，睡一觉要两200块！服务员解释说，住宿费150元，其中50元是吃床腿，也就是说一天三顿饭不另外收钱。大斧想：自己到南方来那会儿，上车没座位，只好抱着行李坐在走道上。因碍别人事，被别人踢来踢去。最后爬到座位底下睡了一天一宿，到了广州，也没觉着太累！大斧琢磨着，如果在候车室里睡上5晚，岂不是省下了1000块！只是表姐夫是单位的人，是可以报销的。对了，如果买张发票填上，不就行了吗！想到这里，大斧回头朝车站走去。

用大斧的话说：坏人头上又没写字！大斧怕吃亏上当，不敢同陌生人答话，尤其是年轻的女子。大斧在车站溜达几圈，终于找到一个40来岁的大婶，大婶正在那兜售发票。

大斧走过去问：“有发票卖吗？”

大婶说：“要定额的还是手写的？”

大斧说：“要填上就可以报报销的。”

经讨价还价，最终20元买了一张发票。大斧对着亮光看了，不错，有税务章，还有菱形水印。大斧付了钱把发票揣好，心里咚咚跳个不停。大斧隐约感到买发票即使不犯法也绝不是好事！为了不让别人看见，大斧专拣没人的地方走，想尽快离开事发地点。

大斧很快来到一个胡同口，看看天色已晚，华灯初上。大斧此时似乎觉着肚子叽里咕噜乱叫，四下看看，准备弄点吃的。大斧一转身，突然发现三个高矮不齐的半拉橛子朝他走来。大斧感到不对劲，刚想走开，为首的一个五大三粗的家伙已站到了大斧的面前。

为首的压低嗓门说：“你是不是买了发票，我们是治安队的便衣，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三个“便衣”不由分说，挟着大斧往前走，很快来到一个窄窄的胡同里。

看看前后没人，为首的说：“看你是个老实人！这样吧，你拿出500块钱来，请哥几个喝场酒，这件事就算了，否则打电话要你单位来领人！”

大斧一听要钱，赶快哭穷，说自己出门没带钱等等。

为首的说：“你找揍！？”话音没落，旁边的一个小胡子“唰！”煽了大斧一个嘴巴。另一个胖子伸手卡住大斧的喉咙，几个人三下五除二把大斧放倒在地，几双大手在大斧身上搜个遍，连裤衩的口袋都没放过。

临了，为首的踹了他一脚说：“妈的，闭上眼，不准动！吭一吭弄死你！”

几个混混抢了钱，呼哨一声，散了。

大斧顾不得疼痛，两手抱着肚子，一瘸一拐地走出巷子。大斧想，这下惨了，钱被抢了怎么回家？他想去报警，但转念一想，人走了，钱被抢了，就是报警，诺大的北京城，到哪里去抓？再说了，自己是因为买发票才被人抢的，说出去不知道犯多大错！？自己是替表姐夫出差，传出去，自己不好看事小，影响了表姐夫的前程那还得了！大斧感到浑身酸疼，用手摸摸肩膀，咦！这儿硬梆梆的。大斧此时才想起，为了防小偷，他幸好多长个心眼把回去的车票、发票还有200元钱放在了肩膀上的垫肩里。大斧骂道：“骂的，早知道把钱都放在这个地方就好了！”但转念一想，如果都放在这里，或许早就被这几个王八蛋发现了。算了，看来这就是自己的命！

大斧算算账，有了回去的车票，还剩下200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大斧这样想着，不知不觉来到一家小吃店。看看菜单，觉着比较贵，最后买了一碗牛杂碎吃了。还觉着饿，出门又买了一个烤白薯，喝了一碗大碗茶。还是觉着没吃饱，大斧在街上漫无目标的溜达，抬头看见了一家北京烤鸭店。北京烤鸭自己只是听说过，从来没吃过，要一点尝尝？大斧这样想着，就走进了烤鸭店的大门。一看价格，一只要98元。大斧咂咂嘴，烤鸭吃不起，要了一碗鸭架汤。大斧喝了，很难喝，似乎觉着没有盐味。想问问服务员，又怕被别人笑。等到快喝完时，服务小姐走过来说：“台子上有盐，自己放。”大斧吐吐舌头，心想为什么不早说？我说这烤鸭架子汤这么难喝！

天色已经很晚，大斧想睡觉，就朝候车室走去。来到候车室门口，大斧抬脚就往里进，服务员说：“有票吗？”大斧亮了一下表姐夫给准备的返城票，走进候车大厅找个角落睡了。好在天气不冷。就这样，大斧在车站附近流浪了整整4天。

到了第五天，大斧不敢走远，就在开学术会议的宾馆门前坐着。直到会议结束，大斧要了学分证才离开。

回到家里，大斧赶紧找了张复写纸，填上1000块，好对表姐夫交差。

又过了几天，表姐夫来找大斧，一见面就说：“你是怎么回事儿？单位会计说那张住宿的发票是假的，不给报销。”

大斧说：“我仔细看了，上面有菱形的水印！”

表姐夫说：“有是有，只是这假发票的水印是不透明的。”

大斧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