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遗落的激情系列之五

断断续续，写过很多散散碎碎地东西。

但专门写先生的极少，只是偶尔述及其它，不得不涉及的，也是寥寥带过。

一直是想写的，每每，温热的手指触及键盘的瞬间，却迟滞僵硬。常常，傻呆呆地坐着，泪溢满眼。

但凡玩文字的女人，提及先生的时候，是满纸的爱意浓于笔端的。

美婷向来是个不大会表达自己的女子，常常心领着别人的好，却无法说出口。也常常会闪烁着把想说的拨拉到角落，说出口的全是不相干的人或者事或者心情。落在旁人眼里，美婷的没心没肺谁都觉着过份。

先生不大爱说话，沉默居多。

美婷身体不大好。于是，每天上班，走出家的时候，他总是往美婷手中塞几瓣削好皮、掏掉核的苹果，或者是水漉漉的梨。常常，美婷嫌烦，嫌糖汗儿把手指染得粘，不肯就要，他便手忙脚乱地找了印着卡通熊的纸巾，一瓣瓣扎上牙签，再兜了来。偶尔美婷也会埋怨误了时间，害路上还得赶。　

家里的每一顿饭，第一碗总是盛给美婷的。尤其是中午那顿，盛饭费时特长——因为他要将凡是美婷喜欢的菜肴全细细挑拣安放在美婷的碗里，炒面拌面汤面，无一例外。婆婆也罢，小姑也罢，大家看在眼里，恶在心里。美婷也埋怨他不懂理事害自己难做人。

美婷家每一盘菜都是清清雅雅的，翠配红，白配紫。菜色不同，刀功不同，或粗或细，粗就粗得长短一样，细就细得半径一样。凉的热的，每一盘菜都不沾烟火气息，油温几成时放何色菜品才不油腻，哪些菜品搭配才口感上称。只是因为很久很久以前美婷说过一句不喜欢吃油腻东西，他本喜欢吃肉的。

每一次，等美婷渴了，伸出手，总是能拿到杯子，杯子里总是有水，且水总是温温的，三十七八度的样子。美婷随性惯了，人也懒散，想喝水的时候手边抓不到杯子或者抓到了杯子却没有水，然后就忘了想喝水这回事了。偶尔渴极了也会自己倒水常常等不及水凉自己被烫得哇哇大叫，或者杯子里的水冰透了美婷却忘了前一会儿是多么渴了。他不会忘，常常无可奈何地端了杯子随了美婷转，美婷也烦，便抓了杯子一口气全给喝完也不管渴不渴。他心疼喊够了够了待会再喝，却抵不过美婷任性。再后来家里便多了几只小巧的保温杯，是他自己做的，卖了精巧的咖啡杯果汁杯饮料杯，腾空了，再裹上各色图案的彩纸，然后搁在专门插着电源的一方小垫上保温，一间房子一个，凡美婷有可能窝着的地儿都会备一只，书房里两只，电脑旁一个，小藤椅茶几上一个，客厅一个，阳台一个，床头一个。美婷也埋怨，碍手碍脚地，家里都快成杯子铺了。其实美婷知道，有美婷之前，他本不是个细心人。

冬天，冷得搓手搓脚的。他总是先钻进被窝，等美婷要休息了，他便起身去忙他的事，美婷心安理得地躺在他用体温暖热的地方，甜甜地睡。只因为有一天他无意中看见一篇文章说用电褥子影响健康。

雪天的时候，美婷最是开心，美婷怕冷，但美婷喜欢雪。美婷总爱将雪团在手里体会那种钻心的冰凉，然后看雪一点点儿在掌心化泪。等美婷玩累了，他总会随时拉开领口，将美婷的手贴到他热热的胸膛，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满眼里都是笑意。

美婷习惯了每天换一套衣服，喜欢那种清爽，而每一次，换下来的衣服总是自已干干净净地又回到衣柜。衣柜里，总有清幽幽弥香的紫丁花瓣静静地躺在广口瓶里悄悄地为衣留香。只因为很久很久以前美婷说过从不用香水却喜欢紫丁香的柔嫚。

而美婷晚归哪怕几分钟，门口准有个人在来回踱步。美婷有时也会不高兴，“你烦不烦？小时候我妈也不是这么个操心法？”后来，远远地望见美婷走来，他一准跟兔子似的先飞奔回家，然后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忙这忙那。

……

美婷是个被宠坏的孩子，简单，淘气，率性，顽皮。

美婷一直都觉得，先生有很多不懂，不懂女人心，不谙浪漫事，不擅蜜语情。

先生收入不算高，工作也不轻松，忙起来几天不得安眠。先生一个人供着房子管一家人的吃吃喝喝。美婷偶尔良心发现也会勤快点跑跑路动动笔以增收，美婷的每一小笔收入先生都视若珍宝，说那是智慧呢是才情呢从来都不舍得动用半分毫。而事实上美婷常常是花掉的比挣到的还多很多，

周末美婷通常和先生一起去超市，抱着一堆小吃食的美婷乐哉乐哉边吃边咿咿呀呀笑着闹着，先生拎了菜拎了酒拎了好多好多杂物小山似的，却不专心走路，只管看定美婷笑，笑的不显山不露水。然后，回了厨房，先生有条不紊地打理主食拾掇菜品，却偏能及时地在美婷手里吃空了的时候递来不同品种的水果。先生也会埋怨，少吃点水果吧饭一会儿就好，可看看美婷吃得兴味盎然，只好把嗔怪也咽下肚里只感叹一声——瞧你又吃饱了我这饭真是白做了，却还是做得更加一丝不苟。然后看电视，他总让美婷选台，有时美婷看得直乐，他却在一旁睡着了。美婷就笑他，让他挑一个喜欢的节目看，他说随她；先生也请美婷出去吃浪漫的西餐或去喝奢侈的咖啡，美婷点什么他就跟着点什么；有时候先生也会请美婷去看一场电影，也由美婷指定喜欢的片子和时间。

美婷一直嘻嘻哈哈地开心着，可时间长了日子久了美婷觉着没劲儿透了。

终于，那一次站在冷风的街头为看或不看演唱会的左右为难中，美婷生气了，执意让他自己拿主意：“你自己就没有想吃的东西、想做的事、想去的地方吗？你自己就没有一点主见吗？你对和我一起的生活没有一丁点兴趣了吗？”

先生低了头，半晌嗫嚅着说：“我没本事，我不能送你名贵服饰，不能送你高档跑车，不能送你别墅，连旅游一次都得让你一等再等，我怕实现不了你的梦想。你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女人，你是该得到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的女人啊！可我没本事，没能耐，我只能满足你在琐碎日子里的一个又一个小心愿。就像今天晚上，你想看我就陪你去，你不想看我就陪你回家，陪你看你想看的电视。你想不想去看？”

美婷看着他，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把鼻根儿的酸挤了回去。没心没肺地涮他：瞧瞧，瞧瞧，逗你玩儿呢你酸不酸啊？

烟波浩渺，只把清秋浸染。

此刻，时过了，境迁矣，心却被纸巾上憨憨地卡通熊重重地碾过。

独自坐在这清冷地秋夜，思忖着曾经，写这些过往的文字，美婷的泪意冰寒地浸过来，喉头的紧无法释放，追着赶着迷了眼，化作水，湿了键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