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钱华崇的《苦乐人生》

【盛大的开心】

收发室的窗台躺着我的来自浙江台州挂号信。很工整的字迹：冰鉴先生收。

“先生”？这是谁不知道我是男是女？

待拆开牛皮信封，信封里包裹着的庐山真面目终于呈现——《苦乐人生》钱华崇著。

翻开扉页，讲究的手写体字迹：冰鉴先生雅正，钱华崇丙戌年夏。

依然称我是冰鉴先生。我笑。是谁个再次犯错，叫我先生？

不行，得好好瞅瞅是谁捉弄我。

仔细端详书的封面，一位白发老人面带喜色与一三四岁光景小童拉着石磨。好一副天伦之乐的图画。再往里翻便是作者的简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我一跳。钱华崇，男，1921年出生于浙江乐清柳市白石……我的天，85岁老人给我邮寄他自己的作品。我细细搜索我的脑海，我的交往里没有一个来自浙江台州的老先生啊。

正好今天工作清闲，花一天的时间翻阅完这本书。才知道他是我红袖添香的一位网友——寿笔南山。

我的天！原来是他！

我再次诧异。他怎么会给我邮寄他的作品过来？这个问题恍然了一下，因着急揭开书中的作品，那个疑惑暂且搁在了一边。

那个钱老，有段时间被红袖论坛炒得十分火热。他是红袖年龄最长的作者，作品不是很多，几十篇。当时我觉得没有必要跟着哗然取宠，不是很在意关那些关于老人的贴子，只是偶尔审核他的作品。网络上的作品太多，若不是特别精湛，一般我是不会仔细阅读的，更不说跟贴了。何况红袖作品没有每篇写评语的规定，所以，对于那个特殊的作者我也没特多深刻的印象。

一天都沉浸在莫名的兴奋中。我的喜悦想要与人分享。

我对同事说：“你们看，我的85岁老网友给我邮寄的书。”他们纷纷诧异，“你真能耐啊，85的男人和你关系那天铁！”我原谅他们不礼貌的玩笑，是因为我开心。

给y发了传真“y，好久没见，想你。”

y电话过来，我迫不及待想要告诉她我今天的收获，第一句就说：“我今天太开心了，我收到了红袖85岁老网友的书。”

“那真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y是最懂我的。她不说我开心具体为何，就是那样分享我的喜悦。

那个南山，我泯一口菊花茶，再悠然读他的书。喝茶、读书，蛮开心。

【印证】

回家第一件事是开电脑，想要印证一件事情。

前几日收到红袖添香一条站内信息，好象有一条关于邮寄作品的事情。因那些信息经常会有，并没有太在意。但我记得当时出于礼貌，还是给那人回了信息，告知我的通信地址了。

进自己的id，查旧信息阅读。果真，那条6月4日寿比南山给我的信息还留在那里。刚好十天的时间，我便收到了老先生的书。在红袖我没有删除信息的习惯。还好，压在我心中一整天的疑惑已经解开了。心中的一块石头垮了下来，轻松了许多，也更愉悦了。

其实，我白天也上过网，可我就想把那个“印证”的事情放在夜静人深的时候做。仿佛应该是藏在我最安全地方的一个小小秘密或者幸福。那样，我笑的时候别人不会看见，不会诧异我的“与众不同”——冰鉴，你在搞什么名堂，成天不是电话就是信件，天南海北，中年人还搞什么“网恋”。

不写文字的人永远不理解什么是网络文学。以为网络生活里非得闹出个“网恋”不可。不说也罢。

我还是开心。因为，我得到了验证——钱华崇确实是红袖添香的寿比南山。

进了他的文集，一一点开，明白了他为何给我邮寄他的作品。可能是因为我审核过他的作品，也可能是因为我在红袖的“创举”，虽默默，却也能上排行牌。至于究竟为什么，没有必要印证，只要我开心捧着他的书就好。

给他邮寄了一张明信片。

钱老先生好！《苦乐人生》已收到。很开心能与您成为忘年交，日不久会赠与您小文。——冰鉴向您轻轻走来。2006-06-14午。

【文如其人】

好象有“见信如见人”一说。我从文和照片见到了老先生。我向他的《苦乐人生》鞠了个躬，做了握手状。

老先生的作品里有他许多照片。可能都是近期拍摄的，虽然眼角爬满了皱纹，但他的健朗和精爽丝毫没有年迈的迹象。照片给人的感觉他应该有其乐融融的家庭，四代同堂的和谐与融洽，让老先生的晚年更加幸福。

唯一让我感到遗憾的是作品里没有印发老先生幼年、少年、壮年、中年时的照片。那样为他解释——或许，他的老年以前都是苦不堪言的，再说那样的时代没能留下自己的印迹也是有可能的。

读老先生的作品的过程是一个领阅他一生的过程。

作家可能有天赋性的，也有勤奋性的。而老先生的作品，我想是水到渠成性的。

因老先生有一定的文化素养，有那么丰富的人生阅历，当然就有了遗留后人的文学作品了。

不说老先生的文学素养和文学技巧。读他，需静坐，沏茶，托着腮，偶尔望望窗外，听爷爷讲那过去的事情……

突然想起流行许多年的老歌《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那首歌传唱的是旧社会的情形，而老先生的人生经历，比歌里唱的还要早许多年。

歌是缓缓唱来，故事是慢慢道来，没有华丽的词汇，没有大手笔的技巧，没有大肆的包装，只有朴实的字眼、平淡的笔调、波澜不惊的心境、原始的心音。

他在书里漫不经心讲述着自己的人生。关于苦，关于乐，点点滴滴。

【相儒以沫】

老先生与他的老伴阿莲，从三岁起就还是牵手人生。一直到阿莲离开人世。他的女儿在文中如是说：“父亲的一生，也是母亲的一生。母亲虽然走了，但是她活在父亲的《苦乐人生》里。

因他老伴的名字，让我想起早些年流行的ktv《阿莲》里那个善良漂亮的阿莲。ktv画面里有那么一个镜头：红红的纱巾在空中飞舞，然后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现在想来，爱唱歌的老先生在生的时候一定给他的阿莲也唱过那首，现在依然还会唱那首歌。

阿莲你是否能够听见

这个寂寞日子

我唱不停的思念

阿莲你是否能够感觉

这虽然相隔很远

却割不断的一份情缘

阿莲你是否能够想起

记忆中的夜晚

我们相约又相伴

阿莲你能不能够接受

那个从前的我

再让我回到你的身边

老先生的爱情在30-40那个特殊年代，没有海誓山盟，即便是通信，也不容许有甜言蜜语。

先生的《通信创祸》里，那个年代唯一的浪漫都被先生的后母所误解，致使他的阿莲在回信里说：“都是你害了我。”简单的几个字，却透涔着他们之间忠实的爱情。因那信件的风波，才有了诸多的文字。文字里不提“爱情”、“想念”之类的话，却能让人感觉他们之间的思念与纯朴。

老先生总是说他一生拖累了他的阿莲，让阿莲随他颠簸流漓，吃尽苦头。但从字里行间让人感觉不出阿莲有半点的怨言。从小就定下的娃娃亲让阿莲认定先生就是自己的一生。上小学的时候他们同一学校，因阿莲家境要比先生好，时常受到阿莲的特殊青睐。

老先生因被人陷害进了班房，有人劝年轻漂亮的阿莲重新嫁人，却遭来阿莲的愤怒。阿练坚守自己的爱情，为先生养育七个子女。与先生一生相儒以沫。

那个时候的爱情，忠贞不是口头的誓言。而是默默的奉献。

阿莲生病，看遍了能看的医生，无法医治。老先生从书中得到启迪，硬是只用一位药治好了阿莲的病。

先生年轻时候的爱情不是语言，而是苦难中的阅练，苦难中的搀扶，苦难过后的踏实。

而老年却给予了老先生“几度夕阳红”的爱情。他们晚年共度了美好而难忘的时光。种花、看书、练香功、唱歌……也许他们年轻的时候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晚景是那样的和美与幸福，爱情是那样甜蜜与惬意。

“温馨又从容，夕阳是晚开的花，夕阳是陈年的酒，夕阳是迟到的爱，夕阳是未了的情，有多少情爱化作一片夕阳红……”

年轻时沧桑沉闷，老年夕阳更美。

然，美好不可能成为永恒。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阿莲与2004年，如ktv里的那条红纱巾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迷留之际仍不肯送开先生的手。

先生用自己的方式为他的阿莲歌唱、纪念她。

书中有许多镜头需要慢镜头精彩回放。不需要音乐，不需要人物对白，只有画面，只有翻动书本的声音。

【音乐，运动让人年轻】

前不久听怀华音乐学院的教授讲课，他的开场白是那样“音乐使人年轻。”他说他有50出头了，而我第一眼看他的时候觉得他不超过36岁。36岁，男人正当华年的年龄。

“乐曲者，音乐者也。科学研究表明，音乐不仅能陶冶人的情操，给人以美的享受，而且对人的健康也大有裨益。无论千歌万曲，或悲或喜，都有疏导人的情绪，改变人的心理和生理状况，促进人的身心健康的功能。音乐节奏的能量可推动人的情绪发展。人的情绪和行为可与音乐节奏相协调。”

在舒缓的音乐中，人的情绪可松弛，举止更文雅；在欢乐跳动的节奏中，人的情绪和动作会随之而兴奋，活泼起来。好的乐曲能与人在感情上产生强烈的共鸣，同时协调体内各组织的功能活动，在生理上带来明显的变化。

所以，我信服“音乐让人年轻。”

老先生本身是一位音乐老师，虽然人生坎坷，却从未放弃歌唱，从未放弃音乐。

风琴、电子琴样样都会。自伴自唱，作词作曲，精神焕发得很。从他睿智而清澈的眼神中，根本就看不出他85岁高龄。

老先生显年轻与他的运动是分不开的。

他69岁开始骑自行车。自行车在他年少时候是个向往。而中断几十年的梦想在进入暮年得到实现，直到现在，先生依然骑车行走，不喜坐车。

老年时除了骑车运动，还与老伴做各种运动。练香功、打乒乓球等等，人老却不服老。

也难怪老先生不老，但愿他如他的网名“寿比南山”。

【为了逝者的纪念】

2004年，老先生的另一半走了。老先生开始背诵五笔字型字根表，不到两个星期，老先生学会了电脑打字和上网。

84岁的老人学会电脑写作，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他是为了逝者的纪念。

是的，老先生失去了生活生命的另一半，他靠回忆过着自己的生活，延续自己的生命。但他让自己的回忆变成了书本，那是许多年轻的生活丰盈的人做不到的。

时常在想，每天敲打一些文字究竟是为了什么？今天与老先生的一番心灵对话，我便觉得以前那些想法是那样幼稚。

逝者如斯。逝去的是光阴。光阴里有许多故事。

那么，不要让自己的人生象云烟一样，要让光阴停留在文字里，再也不要想那些无聊的为什么了。

我们继续自己的人生，继续自己的文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