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喜欢那个有着齐肩直发的女子,就像我开始痴迷一种叫做七星的超淡薄的烟草味道。喜欢烟草是因为它可以帮我忘记孤独,喜欢这个女子是为什么,我不清楚……
连续几天,我总会在深夜的南昌路西段见到这个女子。她优雅地斜倚着一把浅蓝碎花的天堂伞,幽幽的从大雨滂沱的天桥下走来,朝我走近、走近,最终与我擦肩而过。修长的手指间或夹一枝明明灭灭的香烟,深深的吸一口,然后悠闲的吐出——刹那间,一种委顿风尘的阴柔和凄恻弥漫了雨夜的长街。我不常吸烟,但我想,那该是我熟稔的烟草的味道吧,可我从来没有看到他拿出烟盒。我推测着,就像我推测着她的一切一样……
我想她一定不会知道我在注意她,我总是做得很小心,无论是站在她的眼前身侧还是望着她的背影,偶尔也轻轻的静静地端详着她的身躯和不经意转过的脸,她长的真的很美。她是我很久未曾见过的那种阴柔又纯净的女子,最使我痴迷的是一袭齐肩直发,显然是精心打理过,尽管是滂沱的雨夜,尽管会有一些雨星溅湿发梢,在迷离的水汽中,她的头发总会散发出诱人的奇异的光泽,恍如旧时沦落烟花为情所困的女子,让我想起秦淮笙弦,也想起聊斋里的狐仙花魅。
这一段时间,每晚能见到她成了我一天的寄托,因此我总会对白天的工作心不在焉,却精心编造许多理由在风雨交加的深夜外出。独自领略成人世界的滂沱风雨,我始终坚持一些朴素而笨拙的信念——锦上添花、火上浇油、雪上加霜,断然是不会染指的;但是雪中送炭呢,我想我一定会恪守对自己的承诺的,这是对生命的敬畏,对生活的回馈。扪心自问,我能够对那些陷入困境中的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做些什么呢,我不清楚,我唯一能给他们承诺的是,在风雪之夜,并肩面对、相互取暖。遭遇一些矫饰承欢的作态,我逐渐失去愤怒的功能,这却也是事实。我开始把自己关在漆黑死寂的屋子中,一根接一根的抽烟,我想痛哭,却没有眼泪,我想狂吼,却没有力量,直到屋子里烟雾弥漫,我才会沉沉的睡去。早上醒来,就像做过一场梦,起床,刷牙,然后去街脚的下岗师傅那里吃玉米面馒头,对每一个熟悉的人微笑,急急忙忙的赶早送小孩上学,而后上班……
——终于我选定了一种叫做七星的台湾烟,很薄很淡,连包装都是淡定沉静的浅蓝色。这段时间,与其说我不可自拔的迷上了抽烟,不如说我迷上了抽完烟后指间或浓或淡的烟草气息。手指间迷离飘逸的烟草味道,是这个小城颓废放纵的味道,是脆弱如我在生活面前无为无趣的味道。我找到了,并在黑夜里沉沦于这样的感觉——妖冶、狐媚、阴柔而且蚀骨,就如我在暧昧的城市中、妩媚的黑夜里寻找着困顿红尘的夜归人,就像一只被释放的囚鸟。
“每个人都因为压抑而放纵,因为放纵而像一个魔鬼”。我常在沉静的黑夜里想起这句台词,那个外表善良的杀人狂,总会在夜晚出没,去结束一个又一个美丽女子的生命。我不想模仿他,生活毕竟不是电影,更何况,在外人眼中,我是一个心地善良,执着,有事业心,容易相处的男子!可我,总会在黑夜中,把自己想象成那一个魔鬼,我想放纵,我想驱走我身上的灵魂。
在这个女子的眼前、身侧和背后,我肆无忌惮的放纵着自己的目光和念想,我不渴望爱情的发生,我相信没有爱的生命,照样可以达到人生的极致。我甚至不会去关心,她来自何方、去向何处、谁是她的爱人、她是否会对我微笑或者与我交谈;我所关心的,是她会不会在下一个深夜,与我在街角相遇。就如我拼命的吸烟,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
空旷的长街只有我一个人,我坐在岔口的灯箱广告旁,为自己点了一枝烟,双手托着脸庞,看着远方的霓虹,这不是我的城市。一枝烟,两枝烟,三枝烟,四枝烟,五枝烟……,我发疯似的吸吮着麻醉身体的毒素,这身体不是我的,这灵魂不是我的……
白天喧嚣的城市,在夜晚安静得像个婴儿,只是喧嚣去了,剩下的只有孤独,风雨将我包围。我等的人还没有到来,我转身离开,巨大的广告牌倒影出我的脸,蓦然回首,一掬清泪迎风而落.
本文已被编辑[古草]于2006-5-24 18:23:50修改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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