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解决县委机关一些干部无住房的困难，县委决定从“三个代表”为民办实事这个角度出发，兴建一栋干部住宅楼，让大家赶上最后一次按政策进行福利分房的机会，住房的楼层按工龄进机关年龄及小孩等情况论资排辈分配。

为了赶上这趟末班车，当然报名要房的人趋之若鹜，经过调查筛选最后有三十二户入选，张海林与李卫华便是其中的幸运者。张由于资历浅，加上未婚，当然只能选择最高层或最底层，住一楼盗贼经常光临，晚上睡在床上都有种不安全感，所以他选了第八层，认为自己年轻爬爬楼权且当作运动吧。最好的三楼或四楼属于有点级别的领导或资历较老的干部，李便是因为资历较老被分配在四楼的单元。

与李相邻而居的是某纪委领导。

故事就这样演绎开来。

有钱的没钱的，有权的没权的，单位好的差的，都在这栋楼里一一展现。

小张当然是属于没钱没势的，所以在借钱交完了房款后，只作了草草的装修，贴了地板砖把墙刷白了以后，就搬了进去，并与女友举行了简朴的婚礼。而所谓福利分房也因他所在的单位效益不是很好成了纸上谈兵，当然更确切地说是因为他单位的一把手没在这儿买房，却有四个同事在这儿购房的原故。

李卫华便是沾了这点光，他单位的一把手在别的地方购了房，享受了福利分房待遇，李便顺了过来，节约了万余块钱的人民币，用在了房子的装修上，装修也就花了点心思，在这栋楼中也就算上了点档次。

后来虽然有些人争取到了福利分房的待遇，仍然不到这栋楼的三分之一，于是有三分之二的家庭主妇联名上告到县委会，说是同在县委会的单位上班，却存在这么大的不公平，强烈要求按政策规定补发福利分房的那部分资金。县委会主任一再推脱，说这钱只能要各人所在的单位解决，县委会没钱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闹来闹去胳膊拗不过大腿，此事也就成了数声埋怨，不了了之。

陆陆续续这栋楼里就有人相继提拔重用，不外乎是出自县委办组织部宣传部的年青干事，有乡镇长有书记有局长，于是就有了“出门车马喧，往来无白丁”之一族，人的等级就在无形之中形成。

老实巴交的小张，对门住着个当地有名的企业家的妹夫，这位手碗级人物当然给妹夫带来了亨通的官运，从一位乡镇秘书很快提拔至镇长，不到一年的时间又升至书记，他的腋下夹个名牌高级公文包，车接车送的严然一个人物，以前的谦恭杳然远去，碰到熟人老友挺直了身子，微仰着头，打着一幅官腔。当然在领导面前他还一如至往地躬着身子，认真聆听。

李的邻居虽说带副字，但每天在外的饭局不少，每天上下班都有专车接送，一天到晚在外喝酒应酬，经常喝醉了颠三倒四的才回家，也许是受正职压抑着不开心，回家就拿老婆开涮，骂的话极难听。有时吵得惊天动地的，李的妻子碍着邻居的面，有时也去劝劝。

后来这位领导由副转正，到某个要害部门任局长，人的面貌为之一新，经常听到他唱着革命歌曲往家转，酒醉虽经常，但很少对老婆发火，屁股底下的豪华小车三年换了两台，假日时常亲自驾车出游，听说外面有个相好的，有时一个星期见不着他的影子，他老婆也许是对婚姻与老公产生了厌倦，一有时间就泡在牌桌上，至于老公十天半月不回来也不着急，她说只要工资卡在家孩子上学有保障，随他到外面风流去，她还乐得个清闲,反正现在的领导吃喝嫖赌都有报销，何况找个小情人？离婚他也不得离，后院起火对他的前途有影响，这点明白他还是清醒着。

每天上班的时候，这栋楼里就分出两拨人马，一拨是有专车接送的有权阶层，一拨是小公务员步行族，车来车往是他们眼里热闹的风景，羡慕归羡慕，完了他们认为步行有益健康，心里也就有了安慰。

李卫华混到四十岁刚解决副科问题，这辈子与官无缘，麻烦的是却与官住对门。

每到逢年过节的时候，他家的门经常被敲错，有许多提着礼品上门的问王局长是不是他家，他每次都得用手朝对门一指说找错门了，如果遇上熟人还难免生出几分尴尬。

虽说是两对门，境遇却有天壤之别。一边是门庭若市迎来送往的热闹，一边是门前冷落鞍马稀的寂寞。

局长的夫人也沾光不少，家中谁有个什么事，车子一喊就到了楼下，与他的私家车没甚区别，从某个角度上说比私家车更来得实惠，司机是国家养着，油费公家购买，修理费也是单位报销，多好啊！难怪大家都削尖了脑袋要钻进官场里去，入党时的誓言表面是为公，在心里却是为私。那是一块通向权力的敲门砖啊。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朝身居要职，全家跟着抖擞，既可光宗耀祖，还可关照乡邻。所以局长夫人一改往日的灰暗憔悴，变得滋润起来。

有几个做了单位的一把手没两年，就另建了新房搬了出去。

王局长新近又得到提拔，成了县里为数不多的处级干部，听说县里要建处级干部住宅区，复式楼有两百多个平方，他已报名。

不久的将来车接车送的人都会从这栋楼里消失，往更好的地方发展。

李卫华只在心里感叹自己的无用与渺小，可怜年华虚度，只在肚里装了满腹诗书，在报刊杂志发了些豆腐块而已。夫人仍是结发的那一个，既没雄心换届，又无色胆踏青。浪漫的情人只是在梦里想想，作品里绘绘。

每天上班李卫华都习惯早起，赶在对门的局长之前出门，脚踏实地地每天丈量两点一线的路程。李虽与王局长同在一个大院上班，但他从来不想搭乘局长的车，这是男人那点自尊作怪。他知道，这栋机关干部楼里，他是最没出息的一个，与他同年龄层次的都带长了，比他年轻的有潜力多跑多送再表现表现，总有出人头地车接车送的那一天，而他失去了年龄上的优势，又不想跑又不想送，这辈子只有脚踏实地地走到退休那一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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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