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国际会展中心出来,我,一个人径自来到旁边的温泉公园。
那是a层,国际会展中心的地下层。此时,从那里走出来的人们,仿佛从地狱仓皇逃命,见到太阳开始欢跃。我也感到自己犹如一位驰入辉煌太空的骑士,那里没有工作的压力和烦恼,因为那里已经被海格立斯的扫帚扫得一干二净。
失业,相对一个已经三十几岁的人来说,那将是一个残酷的现实。老总解雇我,还是我炒了老总,这已经不是重要的问题。因为有一天,我突然对平静的生活感到厌倦,辞职让妻子吃惊不小。她披头散发摇着我的身体,说,你简直疯了!
这样,我像现在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拥挤在人群中。福州,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的人,我暗地想,十四亿人又是什么概念?此时,大学生就像待售的猪肉,而招聘单位是挑剔的顾客。从我身边走过几个年轻女孩,她们正叽叽喳喳抱怨着工作。
“喂,梅子,你怎么样?”
“我,哎,除了跑业务,就是做文员。”
“都要经验,二年的经验我往哪里找?”一个小女生哭丧着脸,那表情像街上的乞丐渴望路人好心地扔下一个硬币。抱怨像禽流感一样,正悄悄吞噬人类的信心。
我想起十几年前,毕业,然后分配到一个大型国有企业的一个工厂,挂“工程师”的头衔,完全没有现在痛苦的挣扎。“你的理论知识丰富”,我的第一个师傅拍着我的肩膀,“我做这个伙计已经三十几年,哪里有毛病都一清二楚,你工程师在书本上是找不到的。”上班的第三天,我就碰到令人尴尬的事。
“对不起,你不符合我们的要求。”一个漂亮的小姐对年轻人说。我看着他,他收拾着厚厚的简历、自荐信以及十几张复印的荣誉证书,偌大的“福州大学”像女人被剥得赤身luo体。办公室主任,我开始感到惊愕,这年轻人竟然想一步之间走我花了五年走过的路?
一家熟悉的广告公司,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是一个人事部经理的职位。我上前,落座,递上简历。
“什么学历?”
“专科。”
“对不起,我们要的是本科学历。”那年轻的小姐头也不抬,粗略地浏览我的个人简历。
“哦,这并不是问题,看看我的工作经验,相信你们会放宽条件的。”我微笑地说。这时,坐在她旁边的一个约四十岁的妇人探过身,拿起简历,看着我,那样子仿佛说,凭什么我们要放宽条件?
“好吧,不过经理的面试要几个老总亲自考核,你等我们的通知。”那个妇人拿着我的简历往一大堆简历上面放。
“哦,对了,能不能在上面特别注明”,我指着自己的简历,“我希望明天就能面试。”
两个女人同时抬头,四只眼盯在我身上,露出惊讶的眼神,似乎母老虎张开大嘴想把我吞下去。看来,她们没有见过像我这样的人,现在求职者面对激烈的竞争,不断地降低要求。电话营销员底薪400元,我看着那个职位,想,这个世界怎么了?一时间,跳槽、“袋鼠族”、失业,在我大脑迅速旋转,进入一个恐惧的世界。
“能不能握个手”,我伸出右手,微笑地对她们说,“谢谢你们,希望我们能有机会共事。”
然后,转身,对一个年轻人说,“该轮到你了。”我很是奇怪,这个年轻人自从我进了招聘现场,一直尾随着我。他穿着朴素、简洁和整齐的衣服,手里拿着笔记本和一根笔,好像在记着什么东西。我摸了摸身上的东西,安然无恙,估计不是小偷。
“哦,不,我不是来应聘这个职位的。呵呵,真佩服你,我正学习你讲话的艺术呢。”那个年轻人脸一红,指着他手中的笔记本。讲话的艺术?那密密的文字整齐地写在上面,这是我看到唯一不盲目寻找工作的人。盲目,像一个沼泽,如果我们身陷其中,越是挣扎,就会更加地找不到成功的彼岸。
“相信你会成功的”,我对他说,然后沿着出口见到了阳光。
2006/2/14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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