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是那么长，天还是那么早就黑。生活还是一成不变地继续。新年里大佛山很平凡的一天，我是这座城市里很平凡的一个女人。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色由灰变黑，路灯亮起，然后一天就懒洋洋地过去。有时候我想，我或许是一个运气不好的人，紧赶慢赶，赶在了一个黄昏暮世。我不一定会喜欢未来，我渴望在一种人们过旧的岁月里安置心灵和身体。如果可能，我宁愿把未来送给别人，只留下过去，给自己。

回到家乡，我看到多年前我走过的那条小路还在那里，我曾经爬过的老树还保持着姿势长在原来的地方，我门前的那片竹林仍然郁郁葱葱，仿佛时光在这里停住，一切都没有过去，只有我的年华在流失。我走了那么多地方，读了那么多书，思考了那么多事情，到头来我的想法和那个坐在树底下打盹的老人一模一样。一天天的浪掷虚度。一天天的错过流逝。不再有盼望。也不再有能力。

我常常一个人坐在四楼的天台上，看太阳升起和落下，发很长时间的呆。我家的狗一动不动地陪着我。七年前抱她回来的时候她只是一个几个月大的小狗，如今可以叫做老狗了。有时候我看她一眼，她只是懒洋洋地看我一眼，并没有摇头摆尾地过来讨好我。她生养过好几代儿女，如今她的儿女有些早已不在世，有些不知在那个角落里生存。我想我的心事，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心事，她会不会思念她的儿女？她会不会有心爱的狗？她会不会像我一样，心里总会有另一个人的影子。有时候我想，人性与狗性，某些地方应该是相通的吧。她生养了那么多儿女，但是没有一个留在她的身边，她会寂寞吗？从来没有人追问过她的小狗的爸爸是谁。倘若有天，我要生下我的女儿，可不可以也没有人来追问我女儿的爸爸是谁？

我很喜欢我刚满两岁的侄女。那么个小人儿，大眼睛，小嘴巴，瓜子脸，标准的小美人儿，调皮可爱。我真恨不得据为已有。年初五那天，她像有预感似的，知道我又要离开，早早地坐在厅里。我从楼上下来，她一下子扑过来，抱着我就是不肯松手。上车的时候，我跟她说拜拜。她扁着嘴说不拜不拜。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我心痛的不行。如果是我的女儿多好，我一定会带她在身边，给她我最好的全部。我会把我懂的都传给她。我不知道她是否喜欢这种漂泊的生活，不喜欢又能做什么？她的幸福在哪里我不知道，她长大，我长老，等她长大了我还要在这世上寻觅食吃，等我长老了我依旧一无所有。你看，我的腿都跑坏了还是找不到一个好的归宿。我会教她最简单简朴的生活，重要的是我想教会她快乐。但是我想，不管教会了什么，她的欢笑一点儿也不会比现在少。

如果我们的幸福不在今生，那它一定在来世。这也是我要教会她的。这是信仰。她不可以没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