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民工什么就那么傻,讨不回工钱也就算了,什么净是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
每看到因讨不回工钱而选择自杀的民工,阿贵就觉得他们真的很傻。
站在这个都市最高的楼顶上,阿贵往下看,看到了他原先讨工钱的时候期盼看到的无数闪烁的警灯。
自己就这样跳下去吗?阿贵问自己,可是,不跳,他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快到春节了,下班的时候,大家谈论的话题就是往常回家过春节如何地快乐。阿贵打算今年回去,出来四五年了,真不知道家里现在怎样子了,阿贵很想回去看。可是,什么回去呢?阿贵决定再去财务处那里,问厂里发不发工钱。管财务的小妞说她也不知道,经理还没通知。阿贵于是亲自去问经理,经理是个胖子,肚子如水桶,嘴里叼着根烟悠闲的坐在转椅上,连看都不看阿贵一眼,依旧漫不经心地吐着烟,那烟一圈一圈的,在明亮的办公室里慢慢散开。
“你若再不发给我工钱,我就去告你。”
经理乜斜着眼睛看了阿贵一眼。那眼神,轻蔑,同时冷笑了道。
“你去告呀。看他们能耐我何。你以为人人都能幸运地得到中央领导的批示呀。等下辈子去吧。”
阿贵很是失望,失望得绝望。阿贵去买了把水果刀,然后守在经理家附近。阿贵很幸运,守到第三个晚上,终于守得经理的儿子出来玩。阿贵将小孩弄到手。
阿贵拐走经理的小孩,目的就是以此要挟经理,把四年来的工钱发给他,以便他能够回家过年。四年来的工钱对于有钱的经理来说,算不上是什么,顶多是几餐饭局而已。阿贵相信,经理绝对不会为几个饭局让孩子受伤害的。
事情往往是这样子,你想不到的,它偏偏就来了。经理竟然不顾孩子的安危报了警。
孩子是无辜的,这一点阿贵很清楚。阿贵没有伤孩子。
阿贵逃上了都市里最高楼的楼顶。阿贵再也无处可逃。看着身后的警察越来越多,阿贵即使插翅也难飞。
往下面看的阿贵觉得有些晕眩,阿贵有些怕。想着自己往一跳,双亲那哭成泪人的心酸样子,阿贵觉得真的对不起他们,他可是个一直都很听话,很乖的孩子呀。可是,能不跳吗?被抓住了,一定被判了个绑架勒索的罪名,这罪名,老了的双亲如何背得起呀。权衡再三之后,阿贵别无选择。
从高楼俯视这个美丽的都市,阿贵很是不明白,为什么当初他求救于警察的时候,警察们都没有出面帮他,而如今,他为了能够讨到自己的血汗钱,采取了非常的手段,警察就都来了呢。阿贵相信,假如警察不来的话,那经理会乖乖地拿钱来给他的。
一切都是一时之念呀,阿贵长叹,不就是四五年的血汗钱吗,没有自己也可回家种田,绝不会饿死人的。何况,象自己这样讨不到工钱的农民工,又何止是他一个,单报纸上统计的数字就已经够吓人的了,那些没统计上的的呢,绝对不比统计上的数字少。自从报纸上刊出国家领导人责令某企业发放拖欠一职工的工资后,所造成的影响是企业经理们能拖欠民工工资的就拖欠。因为他们知道,拖欠民工工资的不止是他们,有的根本就不发放,毕竟,能够同那职工一样得到中央领导人的关心只是极极少数的呀。
自小就受父母教育,宁可自己吃亏也不要做害人之事的阿贵,什么就一时想不通呢?阿贵觉得很对不起父母。
“让我来世再报答您们的养育之恩了,爸妈。”
阿贵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个长长的弧线。
第二天,都市日报就刊登了阿贵跳楼之事,跳楼的原因是罪犯自知自己犯了绑架勒索罪,走投无路而跳楼自杀的。至于经理拖欠阿贵等工人工薪的事,却不提一个字。
人挨着人的火车站里,等着买票的农民工们于寒冷的风中在火车站门外的广场上一溜儿的躺着一片片,那众多的人群中,没有阿贵的身影。阿贵的老家那,他的父母正在等着他,等着他们的儿子回家过年。可是,他们永远地等不到他们的儿子了。
聪明的阿贵什么也就那么地傻呢?就在阿贵跳楼的那一刻,和阿贵一样没有能够讨到自己血汗钱的小赵,绝望地走向汹涌的大海。
阿贵这些民工什么就那么地傻?什么就不懂得用法律来捍卫自己的权利呢?
阿贵走了,象他这种人,是不可能去天堂的。阿贵走了,在即将来的新的一年里。
2006年1月26日修改于鬼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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