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寒意袭来,洋子将身子卷缩成一团,书从膝盖上滑落在地,“砰”的一响,将已经入梦的洋子吓醒,他惊恐地从凳子上迅速站起,望望昏黄的灯光和漆黑的夜色再一次有些颓废地坐了下来。
墙上的石英钟已经指向午夜两点,洋子竖起耳朵倾听,外面一片寂静,他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眼睛,将房间里的灯光熄灭后,准备上床休息。不料正在这时,门外不远处响起了细微的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那声音虽然很小,但是在这样寂静的夜晚却是那样的清晰。近了,更近来,那脚步似乎已经到了洋子的门口,紧接着遽然停了下来。
隔着门洋子依然能够听到一个女人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洋子紧张地站在自己的床前,双手使劲地抓住床沿,他试图屏住呼吸,一颗心却“突突”乱跳过不停,让他感觉腿有些发软。不一会,那高根鞋的声音又慢慢地向前移动,洋子对自己说:再不出去就白等了一个晚上。于是他定了定神,快速扑向门边,并迅速将门打开。
“你……还没有睡?”听到开门声,门口的女孩停住了脚步,有些意外地看着洋子。好半天洋子才从惊恐中醒悟过来,他朝女孩慌乱地点了点头,一双眼睛仍然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
女孩有些不自然起来,一张脸顿时灿若桃红:“是不是惊扰你了?”
“没有。”洋子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我想问问,我的衣服是不是你洗的?”
“是的?还满意吗?”女孩朝洋子歪了歪头,露出了一脸的顽皮。
“谢谢!还有你做的饭菜,真好吃。”洋子真诚地说,“要不要……进来……坐坐?”
女孩冲洋子笑笑,笑容很阳光,洋子心里有种极为温暖的感觉,他把女孩让进了屋。
洋子倒了一杯水给女孩,女孩接过放在桌上,然后向洋子伸出了手,洋子有些羞涩的不敢去握,女孩大笑:“是不是我很可怕!”
洋子尴尬地笑着,女孩固执地伸着手:“认识一下,不会这么小气吧!我叫芳琴,请问……”
“我叫洋子。”洋子腼腆地笑着。
“我们是邻居,以后你的衣服我就包了,还有晚饭,反正一个人也不好做,我就代你做了,不过伙食费一人一半,还有这房子的水费和电费都对半出怎么样?”芳琴说话就象是开机关枪似的,中间没有停顿。
洋子一直在看芳琴,听她这样一说,忙点了点头,反过来又想:不对,刚认识就给人家添麻烦,再说自己现在身上也没有钱,总不至于蹭人家女孩的吧?于是一张脸顿时窘得通红,说话也结巴起来:“等……过段时间……再说好吗?”
“是不是怕我赖帐啊!”女孩柳眉一竖,嘴巴翘得能够挂一只水壶。
洋子赶紧申明:“不是这个意思,绝对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
“我……还……没有……发工资。”洋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头也恨不能钻地下。
芳琴“扑哧”一声笑出了口:“暂时我垫,到时记得还我啊!”
“好的。”洋子面对着芳琴坐着,看着眼前活泼而热情的姑娘,洋子感到这些天来自己的一些行为和想法实在有些荒唐,就算真的是遇到什么狐精、女鬼,能够与这样温柔可爱的女鬼相伴也未尝是件坏事,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笑了。
芳琴不解地望着洋子,好奇地看着洋子脸上的每一处细微的表情:“你独自笑什么?不会是花痴吧?”
一句戏言把洋子闹了个大红脸,深更半夜的单独和一个女孩坐在一起,还被人当花痴,多少让他的自尊过不去,但是人家明摆着是开玩笑,也不好生气,于是赶紧收了心思问芳琴:“你是什么时候搬来的。”
“和你一天。”
洋子想起刚来的那天的情形,有些不解地问:“为什么后来我一直看不到你,还以为你是……”
“是鬼对吗?”芳琴大笑。
洋子紧张地看着她,芳琴说:“你别这样看我,我可是很胆小的。”芳琴口头说胆小,脸上却一副悬乎的样子在吓洋子:“洋子,你知道我们现在住的是什么屋吗?”
芳琴的一脸神秘让洋子再一次想起自己的梦,他的声音几乎有些颤抖:“不知道。”
“告诉你,是鬼屋。”洋子顿时感到毛发竖了起来:“那你……”
“哈哈……真以为我是女鬼?哈哈……要是女鬼啊,我早吃了你!”芳琴打趣着,将洋子闹了个大红脸。洋子紧紧地盯着芳琴笑得花枝灿烂的脸,突然想起老人们常说的,鬼是没有影子的,洋子赶忙低了头去看芳琴的影子,还好,芳琴的影子正随着她身体的晃动在灯光下摇摆着,洋子心头长长地嘘了口气。
“你不信?”芳琴打住笑声瞪着一对水灵的眼睛看着洋子,“这里原来是一座别墅,后来因为男人在外面有了外遇,外面的女人又怀了他的孩子,就逼着他和家里的妻子离婚。男人不肯,他妻子更是不肯,外面的女人急了,趁那男人不在的时候,叫人深夜潜入他的家中,将这男人的妻子给杀了。后来外面的女人被抓了,这男人也就搬别处了,把这房子留给他家里的母亲照看,所以我们是跟那老婆婆租的房子对吗?”
洋子点头:“那为什么说是鬼屋呢?仅仅是因为这里死过人吗?”
芳琴叹了口气:“这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芳琴这句话似乎是冲所有的男人来的,洋子听了心里极为的不舒服,但是又不好发作,人家毕竟没有点名道姓地说,再说女人都小心眼,说话总是喜欢来点夸张,随她吧,反正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后来怎么拉,你说说?”洋子再次追问。
“这房子曾经租过不少人,可是住不了几天那些人就自动搬走了,搬出去的人都说这房子里经常闹鬼,半夜总听到女人的哭声,从楼下哭到楼上,可是打开门一看什么人也没有。还听说人明明睡在床上的,可第二天早上就会无缘无故地睡在地上了。”
“你胡说!”洋子的脑子里立刻有一个白色的鬼魅的影子飘过,他紧张得不敢呼吸。
芳琴瞪着那对大眼睛装出更诡秘的样子看着洋子:“骗你是狗,我也是搬进来后才听说的。本来我不敢再在这里住了,可是看你在,我胆子就大了。”说完还朝洋子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洋子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芳琴的脸,看着她一惊一乍的样子和目光中对洋子流露的尽是依恋的神态,竟然有些感动:人家姑娘家都不怕,我堂堂男子汉还怕什么?
洋子清了清嗓门问芳琴:“你怎么老不见人影呢?”
芳琴大笑:“我白天睡觉,晚上工作。而你是晚上睡觉,白天工作,你说能看到我吗?”
“原来是这样。”女鬼之迷总算揭开,洋子心里坦然了不少。独自在外,突然有了这样一个伴,让洋子心里多了许多从未有过的感觉,他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芳琴,看着她有些倦意的脸,爱怜地说:“不早了,去休息吧。”
领到工资后,洋子又续订了一年的房子,顺便把芳琴的那部分也给交了,本来他曾打算发了工资就要搬离这里的,现在他却想留下,为了芳琴。事后芳琴笑他:“想当救世主?”
洋子说:“不是!是为了还情。当初我穷得没有饭吃,是你为我提供了温饱。”
对于洋子来说,芳琴确实是有恩于自己。每天晚上回家总可以吃上可口的饭菜,每天换下的衣服也是芳琴帮着在洗,虽然他和芳琴只是邻居,但是正是有了芳琴的照顾,他才能够安心的工作和生活。
洋子很想请芳琴出去吃顿饭,但是芳琴在一家歌舞厅当dj,每天傍晚出去,常常要夜深了才能够回来,半年多的时间里,他们几乎很少在一起吃过饭。洋子每天的饭菜都是芳琴上班前就预先做好了的,洋子越来越觉得芳琴给自己的是一种家的感觉。
这天是洋子二十三岁的生日,在这个城市洋子没有朋友。洋子希望自己能够得到祝福,而这声祝福是芳琴带给他的。
一大早洋子就起床了,他望了望芳琴的房间,门是关着的。洋子的眼睛在笑,懒猫!他在心里骂,一丝甜意顿时从心底掠过。这样微妙的感觉让洋子充满了喜悦,他静静地站在芳琴的窗外,仿佛看到了芳琴的那张熟睡时的笑脸,那样的温柔而可爱。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洋子匆匆回屋给芳琴留了张纸条:晚上等我,今天是我的生日,希望你能陪我。
洋子特意提早下了班,他想带芳琴一起出去吃饭。从公司出来的路上,洋子一直在留意那些餐厅,他要找一个浪漫的地方,和芳琴一起度过自己的二十三岁生日。
在一座欧式建筑的房子前,洋子站住了。这里的窗台刚好临街,坐在临街的落地窗帘前,刚好可以看到街头的景色和广场上旋转的音乐喷泉。餐厅的顶是乳白色的,而灯光是淡黄的,透明的玻璃桌上放着鹅黄的台布,一束粉红的玫瑰正娇艳地开在水晶的玻璃瓶里。很有些罗曼蒂克的味道,洋子想芳琴一定很喜欢。
选好地方后,洋子就急急地往家里赶,他猜芳琴一定是在家里等他。
推开门,屋子里静悄悄的,再看看芳琴的房间,似乎也没有人,洋子心里有些凉意,一种失落感慢慢爬上洋子的心头,他默然地呆立着。
洋子望了望黑暗的屋子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打开了自己的房门,这时屋外的灯光突然亮了,芳琴正笑着站在洋子的背后:“生日快乐!”
洋子惊喜地看着芳琴,“看什么?跟我来。”芳琴上前牵住了洋子的手,将洋子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桌丰盛的晚餐出现在洋子的面前,白色的台布,粉红的玫瑰,还有水晶玻璃杯中倒满的红色的酒,让整间屋子里都荡漾着一种温馨的感觉。
“来,为你的生日干杯!”芳琴将酒杯举起,洋子兴奋地仰头喝下,再次将酒杯倒满:“芳琴,我敬你!”
在推杯换盏中,醉意已经写满两人的脸。这时一轮圆月渐渐地爬上天际,银白色的光亮透过窗户洒进小屋。洋子的心里如泛滥的潮水,在波涛汹涌着,他用火辣辣地目光盯住了芳琴的脸。
“闭上眼睛吧。”芳琴说。洋子听话地闭上了眼睛。芳琴说:“睁开。”洋子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芳琴在烛光摇曳中的美丽的身影,他情不自禁地上前将芳琴轻轻地搂在怀里,这一切象梦一样的美好。
“让你吹蜡烛,你怎么……”芳琴羞涩地推开了洋子。洋子牵住了芳琴的手:“我们一起吹吧。”
吹罢蜡烛,洋子再一次抱住了芳琴,将嘴贴了上去,一阵淡雅的香味飘进洋子的心里,它是那样的让洋子陶醉,洋子说:“今晚我就留下好吗?”
“为什么”芳琴的身子在洋子怀里挣扎着,洋子把她抱得更紧了,那温暖的感觉随着血液的流动,在心头澎湃。
“因为爱!”
“我没有读过多少书,是粗人!”
“没关系,只要你不嫌弃我是农民的儿子。”洋子的眼睛深情地望向芳琴。
“你不怕女鬼?”芳琴故意逗洋子。
“不怕,我爱上了象你这样的女鬼了,缠住我吧!缠住我灵魂,让我一辈子都不能解脱!”
月亮悄悄地躲进了云层,屋子里的灯光也悠然熄灭,涛声在这月圆之夜响起,潮起潮落……
(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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