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的那个冬天,因为寒假补课在外边租了房子住。那是个大杂院,我租住的是一间面向西的小屋,不足十平米,一开门便到了院子里,屋里放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火炉,人再走动时便需要侧着身子,稍不小心会打翻墨水磁倒炉子。到下午时有阳光斜斜的射到桌上,再移到床上,暖烘烘的,小屋小的可爱,是我的天堂,除了上课,我大部分时间呆在小屋里,啃似乎永远学不通的东西。
院子里除了我还住了三家做小本生意的,还有一家是一对父子,儿子初三补课,父亲陪读。腊月二十八我才回了家,家里明亮的玻璃,温热的火炕让我激动的热泪盈眶。我向妈妈讲院子里有户人家姓王,有一双儿女,比我小一点,王家阿姨总喊我去她家吃饭,她家孩子总和我一起玩,还帮我买煤。有一对父子姓魏,魏叔总是帮我看炉子当我在外边上课的时候。也给妈妈讲晚上呼呼的风声和墙头野猫的叫声,睡到半夜炉子灭了冰凉冰凉的被窝,不速之客的敲门声,求同学帮我买煤的无奈,还有被数学的那个老老师的大蒜鼻子,和身上浓烈的烟草味道。讲着,讲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讲完便把一切都忘了。
过了年初六我背了一大包干粮一大早回到小屋里,院子里的喜庆还没有褪却,魏叔父子俩还没有来。我去王家拜了年,收到阿姨的一个红包,薄薄的,但烫着金字的红包却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东西。炉子几天没生过火,我点了四次都没有点着,好歹点着了,却有气无力的干冒烟没有火花。小屋里的一切都覆了灰尘,我将床单拍打干净,桌子擦洗干净,开始洗水泥地板,我前边洗后边结冰,一双手通红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葫萝卜,那时我没有流泪,在小屋里转来转去,等着炉火燃起来。
炉子每天夜里都要灭,早上我大早便得出去,到中午回来折腾半天生好炉子又得去,到晚上回来是小屋最温暖的时候,我会在小屋里煮面条给自己吃。过了四五天魏叔来了,魏叔要了我屋的钥匙,每天早上我走了魏叔便帮我生好了炉子,中午回去一开门,暖气扑面而来,结在头发眉毛上的白霜刹时化了水珠低低的垂着。每天我都嚷胃疼,外边的饭吃多了胃里不适。某天魏叔郑重的对我说:“以后我就是你姐弟俩的保姆,你每天和彪彪一起吃我做的饭,听到没有?”我低下了头,不想添更多的麻烦给魏叔,魏叔补充说:"你不过来我就给你端过去。"我成了魏叔的食客,吃完饭抹抹嘴就走人,魏叔要我抓紧时间学习。
魏叔的小儿子来玩,七八岁的样子,淘气的很,到我屋里把我的东西翻了个遍,吊在我脖子上让我吻他。每年元宵节县政府都会放烟火,在城南的田野上。那天晚上王阿姨家的两个孩子早早的便约我去烟花,我带了魏叔的小儿子一起去,我们四个人随着人流涌到了田野上,那晚的烟花好美,一直放到后半夜,人们的惊呼声接连不断。漆黑的夜空中开满了花,却又转瞬即逝,后来听好多的人说“爱比烟花更寂寞”,我始终理解不了,烟花并不寂寞,它绽放的始终都有我们这些看烟花的人陪着,大约寂寞的不是烟花是我们的心吧。后半夜四个人歪歪扭扭的回来,魏叔的屋子里亮着灯,彪彪已经熟睡了,魏叔守着一个小锅,小锅“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看到我们回来,魏叔压着声音说:“叔给你们煮元宵。”三个大孩子加一个小孩子,将小锅和魏叔团团围着,那次吃过的元宵是我一生中吃过的最美味的元宵。
又一年的冬天,在另一个城市,有烟花,很少的几朵,在灿烂的霓虹灯丛中绽放着,又散去,分不清是烟花还是灯影。
又一年的冬天,踏着雪去过圣诞节,那一年没有烟花,只有路灯拉长了的影子。我们体会到了什么叫压抑和迷茫,她说去喝酒吧,我们买了酒回去喝,喝的没有了意识,我睡了一天一夜,她呕吐了一夜,住了一天医院。回了家,贪恋家里的温暖不肯跨出家门半步,任了妈妈怜爱。有好几个同学的婚礼都在那个冬天,我都凑了份子但却谁的也没有去,没有别的原因,实在是太懒了。
又一年的冬天,圣诞节渐行渐近,小妹问我要不要去教堂过圣诞节,我说要去,我问我怎么去,我说带着感恩的心去。今天冬天不是很冷,我总是很思念高三的那个冬天,那个冬天是那样的冷,但我的心却热情万丈。忠子买了房子要结婚了,却突然和女友分开了,理由是女友觉得他对她太好了,好的让她不想去珍惜。他写给女友许多情意绵绵的短信,让我看,感动的我哭的一踏糊涂。发给女友,回了一条“你这人真磨唧,烦不烦啊?”我又哭,为他,也为那些无辜而可怜的短信。
我的心钝钝的,拥被坐到深夜,想思考一些什么却想不出来。好思念那个寒冷的冬天和那场空前美丽的烟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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