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总是和爸爸最亲,这是真理。我知道这句话会惹得天下一半人不高兴,但是先别反驳我,且听完我的论据再开口。就拿我儿子来说吧,他还在哺乳时就会喊爸爸,可到三岁时还不会喊妈妈;这说明什么?大的方面不说,至少在两年多的时间里“爸爸”就是他的全部语言,难道你从这里得不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结论吗?此其一。其二,我离家到北京来求学之后,儿子常常从睡梦中哭醒,他妈妈问他哭什么,他说:“我想爸爸。”竟惹得他妈妈搂住他俩人一块哭起来。其三,有时妻子向儿子提出很尖锐的问题,当然是在气氛很轻松的时候半开玩笑地提出来的;她说:“铉儿,如果爸爸和妈妈分开,你跟谁?”儿子回答得颇干脆:“不让你们分开!”“一定得分开呢?”儿子犹豫了,他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重大,他需要慎重考虑考虑,最后他总是很无奈地问答:“我跟爸爸。”--得,怎么样,你还想反驳我吗?在此,不妨向你透露一点消息:妻子在这点上是不反驳我的。如果寻根究底,这正是她的论点,而非我的,只是我也信以为真罢了。
事实如何呢?
且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国庆节长假,妻子领着儿子来京看望我。十月三日,妻子有点公务要处理,我就领着儿子去拜访几位朋友。这几位朋友都是顽主,一时兴起,要去游慕田峪长城。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赶到顺义时天就黑了,于是就在顺义住了下来。
晚饭后,儿子拉着我到肯德基的游乐城玩了半个多小时,出了一身汗,很是开心。从游乐城出来,恰好碰到几位朋友在一块儿散步,大家汇合一处,一起逛超市。这几位朋友争着为儿子买东西,争来争去,为儿子买了一大堆东西。儿子很高兴。然后,回到宾馆房间里洗澡,儿子在浴缸里扑腾,仍然很开心。我用浴巾包住他,将他抱到床上,下一个节目:睡觉。
可是:不。他露出了他的本性,他忧伤地说:“我想妈妈。”
“好了,好了,有爸爸在身边陪你,快睡吧。”儿子,你不是经常想爸爸吗,爸爸在你身边,你应该感到安全、幸福和甜蜜才对,怎么还要想妈妈呢?何况出门在外,只有这一个晚上妈妈不在你身边。再说,咱爷儿俩睡到一起不是挺好吗。“听爸爸话,快闭上眼睛,听爸爸给你讲故事--”
“我要妈妈--”
这个软弱的小家伙竟然哭起来,眼泪像小溪一样蜿蜒而下。刚才还阳光灿烂,转眼间就雨雪霏霏,如果不是我每分每秒都和他呆在一起,我准会以为他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有些手足无措。
“儿子,快点睡觉吧,明天我们还要爬长城呢。”儿子去年就闹着要爬长城,长城对他一直很有吸引力,“长城,儿子,你难道不想爬长城了?”
“长城”也哄不住他。他还是拖着哭腔说:
“我要妈妈--”
“好吧好吧,要妈妈,要妈妈。”无庸置疑,妈妈比长城重要。我真拿他没办法,别哭了好不好,这么晚--,我有些想发火,可转念一想,儿子要妈妈有什么错呢?“但天这么黑,路这么远,儿子--”
儿子不管这些,他还是哭着要妈妈。
想想别的办法吧。
能有什么办法呢?儿子,我但愿你以后学习时能有你哭着要妈妈这个劲头。我说:“你听爸爸给你解释--”
他当然不会听的。
那好吧,只好让警察帮忙了。我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和小拇指权作话筒,我要给警察局打电话。
“‘喂,喂,警察局吗?警察局吗?’
“‘我是警察局,我是警察局,请讲,请讲--’
“‘我找黑猫警长,我找黑猫警长。’
“‘我就是黑猫警长,我就是黑猫警长,请问你有什么事?’
“‘我儿子想他妈妈了,看能不能派飞机去把她接过来?’
“‘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通知飞行员舒克。请问他妈妈叫什么名字?’”
我说出了她的名字,还说了一个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的名字,那是儿子给他妈妈起的名字,当然很滑稽了。
儿子笑了,脸上还挂着泪珠。看来这个办法还算凑效。接着我继续把独角戏进行下去--
“‘喂,喂,飞行员舒克,飞行员舒克,我是黑猫警长,我是黑猫警长。’
“‘我是飞行员舒克,我是飞行员舒克,请讲,请讲--’
“‘这儿有个小鬼想他妈妈了,想他妈妈了,你快开上飞机去把他妈妈接过来。’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去,马上就去。’
“飞行员舒克走出家门,外边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瞎摸瞎撞,来到机场。可是天太黑了,他找不到飞机。他掏出手机,又给黑猫警长打电话。这时黑猫警长已经睡了。
“‘是谁把我吵醒了?可恶的家伙!’黑猫警长摸到放在床头的电话,叫道,‘谁呀?’
“‘报告警长,我是飞行员舒克,我是飞行员舒克。’
“‘该死的舒克,你半夜打电话干吗?’
“‘报告警长,天太黑了,我找不到飞机。’
“这家伙跑机场干吗?黑猫警长嘀嘀咕咕的,他已经把这档子事给忘了,这时他突然又想起来了,他拍一下脑门,说:‘怎么会找不到飞机呢?你是不是跑错地方了?’
“‘报告警长,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跑错地方了,到处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
“‘你为什么不带上手电?’
“‘报告警长,我忘了带了。’
“‘快回去带上手电,不要耽误执行任务。’
“‘报告警长,天太黑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你这笨蛋,在那儿等着吧,我马上派坦克手贝塔给你送手电去。’
“黑猫警长又给坦克手贝塔打电话。坦克手贝塔早就进入了梦乡。(儿子,你怎么还没进入梦乡?)坦克手贝塔被电话铃声吵醒,拿起电话--
“‘喂,哪个讨厌鬼?还让不让我睡觉了?’
“‘我是黑猫警长,我是黑猫警长,快起来,懒虫!’
“‘是,警长!’
“坦克手贝塔很不情愿地从被窝里爬出来,他看看窗外,夜就像大海一样可怕。只好自认倒霉了,他想。
“‘报告警长,我已起来了。’
“‘快把手电送到机场,交给飞行员舒克。’黑猫警长命令道。
“‘报告警长,我的手电没电池了。’
“‘天啊,又一个笨蛋,你为什么不早点把电池准备好?’
“‘报告警长--’
“‘好了,好了,别再“报告”了,立即到超市买电池去。’
“‘报告警长,超市早关门了。’
“‘你自己想办法吧,弄不到电池你就别睡觉!’
“你看,坦克手贝塔想睡觉也睡不成,快闭上眼睛吧,我的小祖宗!”
“我要妈妈--”儿子又哭起来。
我于是提高声音接着讲--
“坦克手贝塔开上坦克,轰隆隆朝超市驶去。超市早就关门了,怎么办?坦克手贝塔把坦克上的大炮对准超市大门,发射了两发炮弹,轰隆,轰隆,超市的大门被炸开了,贝塔把坦克轰隆隆开进超市,撞倒了好几排货架。超市里边黑得像锅底,什么也看不见。贝塔跳下坦克,在地上摸索电池,摸来摸去,电池没摸到,倒是往坦克里装了一大堆吃的东西,什么饼干啦、果冻啦、鲜奶啦、可乐啦……儿子,你在听吗?天啊,总算睡着了。”
可看,儿子到底和谁最亲?
本文已被编辑[玉宇]于2005-7-4 17:00:13修改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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