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阳光是那样的诱人。手头再繁忙的工作都可以暂时放下,忍不住推窗,好让阳光满满地进来。这不,自前天下了雨,本已着单衣的人群又套上了毛衣。只有我,坚持着几乎一年四季的两件衣。所以我冷。但阳光已经在向我笑了。我没有理由不让自己颓废的心情亮晶起来。一如,窗外的阳光。
“走出去,该有多好!”望着窗外的阳光,想象着高楼老远的郊外,该是怎样的风景?也是如此刻的阳光,一样诱惑着我么?
我那样想着,那样盼望着。如愿的时刻真的来临,我的心便飞了起来。同事的母亲去世了,我们商量好了于今天中午去吊唁。吊唁的地点离我的老家不远,我又可以亲近我的老家了。
因雨今日才停,通往乡村的支干只铺着石子,车在泥泞里颠簸。但一路的颠簸,并没有减少我们眼里的新鲜。
开了车窗。泥土的清香扑鼻而来。蜜蜂在清风里唱歌起舞,仿佛是在和我们这些所谓的城里人做最后的告别。可不是吗?花都开了好久,蜜糖酿好,大功告成也。那遥远的南方,浓郁的荔枝花香神秘地诱惑着它们。它们又该迁徙了。我想挥手和它们告别,却怕惊扰它们宁静的飞翔姿势。我做了一次深呼吸,感叹着大自然的和谐与甜蜜。
那一望无际的油菜花,黄里已经纷纷返青。金黄的花朵逐渐转变成青色的籽夹,再过一个多月,该是收获菜籽耕地还田,插秧移苗的时候了。那些藏在油菜笼间的野生的青豆,现在该成熟了吧。我那样想着,自个儿偷偷地笑了。同事又在骂我神经兮兮了。我才不要理她们呢。她们这些城市小姐,哪享受过我儿时的童年啊。
在我小的时候,春节过了,家里就该养年猪了。那时农村养猪,需要整整十个月。不象现在有“猪快长”的饲料可以催肥。都是放学了的女娃娃们下了油菜地,去寻猪草,做养猪的土饲料。养出来的猪,瘦肉多多,膘也厚,味道也好。真个是几全其美了。那时候,什么东西在眼里,都是美好的。什么食物,在嘴里都是香香的。
我家那时候养的猪,享受了特级优待。因为妈妈在学校教书,我和妈妈只能在星期天回家,猪吃的都是糠饼和麦麸。所以,寻猪草只是星期天的事情了。那是我一星期中最愉快的一天。我可以理由充足地钻进哪家的油菜地,寻着嫩嫩的猪草。
最最开心的,是可以偶尔发现结着长长青藤的野青豆。我屏住呼吸,生怕同行的伙伴,听见了动静,寻声赶了来。那样,那青青的、水灵灵的青豆,又要遭人瓜分了。我偶尔也会想起孔融让梨的故事,摘了青青的豆子,揣在花衣兜里,给只有两岁的妹妹解解谗。那个时候,妹妹会屁颠屁颠跟在我的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地叫着“亲亲姐姐,再给我一颗豆豆。”
遗憾的是,现在的油菜地里,青青的杂草均已死在“灭草灵”的手里了。猪圈里养着的猪,也过着旧社会上等人过的日子,吃上了白米饭。尽管现在的米价上涨了不少,但肉价更高啊。如果添上“猪快长”,不到四个月,200多斤的肥猪就可以出栏了。一千多块钱呢,在农村,也算是不菲的收入了。只是,肉的味道,远远没有以前一块二毛钱一斤时的味道好了。
耕田、播种的时节已经过去了。现在又是农闲的时间了。清明过后,到了谷雨,农人又会忙碌一阵子。地里的棉花该育苗了呢。
我是那样爱着农村的一切。因为,我来自农村。我想,我百年之后,是不会把自己的骨灰,葬在客气的公墓里的。我的老家,还有属于我的祖坟。那时候,我该归属刘家的祖坟,还是李家的祖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是太遥远的事情。谁知道呢?我这就是去吊唁的啊。同事的母亲,按理是要火化葬在公墓的。但因老家有坟地,在还没有咽气的时候,就从医院转移回来。为的是,避免火化,土葬在自家的坟墓。
车终于停了下来。不到半个小时的路程。我们却异常兴奋。农村的一切在我们的眼里,都鲜活了起来。
进了同事母亲设的灵堂,三叩头,同事礼节谢过。我握着同事父亲的手,问了好。他是我参加工作时期的老领导,为了让儿子顶班,早早退了下来。他看见我们这些曾经熟悉的面孔,突然一股脑出现他的眼前,他擦干了眼角的泪花,和我们攀谈起来。不一会儿,灵堂里好似没有哀怨的气息了。因为我们的来临,灵堂的气氛活跃、生气起来了。
我感染着老领导的哀与乐。他父亲般拉着我的手“这黄毛丫,还是那样漂亮。”我乐了,甭在心里的“过分要求”趁他高兴提了出来。老领导指引我要去的方位。我拉了同事惠芳去了。嘘——得悄悄行动,要不,一路吊唁的人,又会骂我神经质了。可不是吗?是来吊唁的,又不是来踏青,摘豌豆果果的。
早在车上的时候,我就寻思着,田梗边的豌豆该结青果果了。现在这个时节,还是鲜嫩鲜嫩的呢。剥了青衣,青绿的豌豆便鼓了出来。若是再等上十天半月,就不好生吃了,不但不甜,还有涩涩的腥味。但,这时却可以炖着盐菜吃。我们这里的乡菜馆,豌豆米炖盐菜汤,可是第一招牌菜哦。盐菜是菜心之类的青叶用盐腌制成的,所以叫盐菜。只不过,在我小的时候,这道菜啊,我日日吃,餐餐吃,我去下馆吃饭,我就坚持不同意点那道菜的。因为啊,那时候农村的自留地就盛产豌豆,母亲总是不厌其烦地给我们做着那道水煮的家常菜。
想想都有好多年没吃过那菜了。自从上了县城,那道菜,我就从来没有尝过。但我却惦念着田梗边上的豌豆果果。
豌豆苗是在上年的冬天长出的。小时候的丫头片子们,摘了豌豆苗苗,自制成毽子。还没有到过年宰鸡的时候,那田梗边上的豌豆苗就遭了秧。不过,那动是暗地里进行的。大人知道了,会臭骂的。因为,一棵豌豆苗苗,可以结几十颗豌豆呢。
不用去田梗寻找豌豆苗苗了。现在的农村,不象以前,耕地面积少,豌豆只能种在农田的边梗或自家开垦的荒地。现在的农村,真正种田种地的人已经很少了。年轻的,都出去打工了。年少和年老的。留在家里种地。劳力减少,田地都有好多要荒芜了。所以,大面积种上了豌豆。寻着油菜过去,就能找到我记忆里的豌豆苗苗。
豌豆苗苗开花了呢。豌豆苗苗结果了呢。那果果小得可怜,花蒂都还没落。我和惠芳却摘了下来。那惠芳和我不一样,从小在县城长大。她根本不知道果果结在哪里。还没到果果正式成熟的时节,那果果,当然藏得严实。我笑了惠芳的娇情和近视,在稀落的果果夹里,剥着那青青的果果。没有什么具体的味道,眼都还没睁呢,刚有孕果的意思。要是回到儿时,不遭母亲一顿骂才怪呢——谁个丫头有你嘴谗,果果眼睛都还没睁,你却糟蹋它。
现在,我终于可以逃过妈妈的责骂,肆意摘着没长眼睛的碗豆果果,还吃得蛮香呢。惠芳也说好吃。那就怪了,什么味道也没有。哈!
脱了外衣。我的身子更轻率了。路过一家农户,干净的水泥晒场,宽敞的房子,阳光一览无余地躺在晒场上。晒场的边上放着一把柳制的椅子。我拉了惠芳,想要在晒场上晒晒太阳。
只有一把椅子。我寻思着向农户再借一把。四下找了没人。但大门和侧门都是敞开着的。椅子就在侧房里。我笑着进去搬了一把。和惠在晒场进行日光浴。这样的情景,禁不住让人想起山里的驿站,也是可以免费的落脚休息的地方。而这里却是家人稠密的村庄,象这样放心开着门,人又不在家的情况,对我来说,真的是惊喜了。
阳光真好。
晒场右边缘上的樱桃花开了又谢。小樱桃又挂满枝头,躲在绿叶间,象孩子羞涩的眼睛。青果偶尔露出脸,在风里点点头,期盼着成熟的日子。是啊,成熟的日子的确不远了。
左边上三棵桃树纷纷挂了青果。青果长着一层白白的蓉毛,若是你谗了嘴,想提早偷吃,你的满身一定被那白白的蓉毛搔痒的厉害。我小的时候,是经历过很多次那样的惨状的。当然,都是背着大人做呢见不得光的事情。在农村,一般的人家门前,都要种上三两棵桃树,一是桃木可以避邪,驱逐妖魔鬼怪。二是,桃花开的时候,刹是好看。红的象火,粉的象霞。其实,开红花的桃,结的是“狗屎桃”,名字不好听,是因为,结出来的桃子,象狗屎一样难看。那名字,因此而得名。所以,农人常用红色的桃花形容好看而不做事的年轻漂亮女子——中看不中用啊。那开粉色花的,结出来的桃子有一个甜蜜的名字——水蜜桃,水灵灵的,个大,红透了身子,蜜一样的甜。
只是门前三三两两的桔子树还没有开花。若是开了花,真的会在几里之外,就能嗅到花的清香。我最喜欢闻柚子花的香味了。柚子开花的时候,栀子也开始蕾起青色的花苞,那是我香甜的心事。
不远处,吊唁的棚里传来——各位宾客开饭啦!我拉了芳,还了那人家椅子,回了去。我的肚子已经饱了,心也美了。虽然在这个本应哀伤的日子。
本文已被编辑[轻轻走来]于2005-4-13 13:44:28修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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