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钱是什么味?
深秋的校园,落叶满地,就连那四季长青的松树也不甘寂寞,无私的给大地捐献了一层针一样的落叶。晚风骤起,大有席卷深秋之势,要不是深秋意志坚定,自强不息,或许早就被风卷残云了。教学楼前的路灯真是调皮,总不听劝说,天天熬夜,每次都刚刚上班就打起了瞌睡,昏昏沉沉的。昏昏沉沉的路灯,勉强照亮志远黯淡的心,蜡黄蜡黄的灯光把志远这样一个莘莘学子的影子拉得狭长狭长……
志远所在的这所高中乘着五四运动的浩瀚东风呱呱坠地,沐浴着改革开放的温暖阳光茁壮成长,现如今终于成了市里唯一一所一级达标的高中,终于实现当年建校时的梦想——成为莘莘学子梦寐以求的地方。
短短几十年,这里成了历届学子信心高攀的不败旗帜;短短几十年,这里成了有志青年毅力开拓的崭新天地;短短几十年,这里成了凝聚灿烂青春的永恒魅力的驿站。
其实,这里更是志远蓬勃朝气奋力拼搏的所在地。想一想每一年的中考,多少初中毕业生挑灯夜战,还是或多或少的分数差距没能挤进这所高中,而自己当年竟然以高出录取线十三分的成绩跑步进入这个梦寐以求的象牙塔,志远就会做梦都笑。想一想,每一年的高考,多少高中毕业生在这里秉烛夜读,轻轻松松考上理想中的大学,实现人生的第一次飞跃,志远就会信心满怀,高唱凯歌。
然而今天,当志远再次看到墙上“今天我以一中为荣,明天一中以我为荣。”这几个鎏金大字时,以往激动的心,此刻只能颤抖。
志远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原本很平坦也很平静的水泥路上,只有落叶明白他的心酸和苦楚。
“为了喜迎一中九十周年校庆,全校师生统一买校服,每个人都必须买哦!一套150元,周一之前交到我这里。”
志远的耳边一直萦绕着下午班主任在下课铃响起时及时宣布的事情。
150元?
一套校服?
这是不是太狠啦?
150元母亲需要挑多少河沙才能挣得到啊?150元自己可以吃多少个月的菜啊?
志远把手伸进口袋,触手可及的除了几个硬币已经没留下什么了。掏出硬币,握在手里,放到嘴边咬了咬,坚硬无比,凑到鼻子前闻一闻,气息心酸。
这几个硬币就是自己这一周的菜钱,虽然食堂最便宜的素菜才五毛钱一份,但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吃一顿肉菜了,想着想着,志远的鼻子也酸酸的,眼角的泪水不听使唤的滚落下来,泪水朦胧的眼睛里清晰的显现着上个周末的情景。
上周一,物理老师说要订一套物理复习资料,每个人交二十块钱;上周二,化学老师说要订一本辅导书,每个人交十五元;上周三,数学老师也不甘落后,在网上联系好了一套题库,每个人交三十元;还有英语老师,生物老师……
为了学习,为了自己的前程,自己花了十多个小时骑着没有脚踏板的自行车从市里回到那个偏远的山村取钱。
可这才过了一个星期,就又要交钱,而且还不是学习用的钱,自己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只能在校园里漫无心思的走着,慢慢的品味钱的味道,慢慢的咀嚼自己的艰辛历程。
(二)钱是酸的
别无选择的志远,再次骑着那个没了脚踏板的自行车回家取钱。
“妈,我回来了。”
看着儿子回来了,母亲高兴的忙里忙外,虽然家里没什么好吃好喝的,但母亲还是精心的为儿子准备着晚饭。
“妈——”
志远就着泪水吞着饭菜,话到嘴边还是强行咽了回去。
“怎么啦,孩子?”
志远看着母亲那饱经风霜的脸,看着她那枯黄的头发,于心不忍。
“没什么,今天的菜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在学校你都瘦了,是不是学校伙食不好啊?别太省了,该吃的要吃,虽然我们家里穷,但饭还是要吃饱的,没吃饱就没精力上课,你是要考大学的,知道吗?”
“嗯!”
志远使劲的点头,还是没敢说出钱的事。
“妈——”
饭后,志远陪着妈妈洗碗,看着母亲佝偻的身子,不禁泪流满面。想想全校师生都要统一的校庆服装,自己不买,成了鹤群里的丑小鸭,甚至校庆的时候连校门都不让进,的确无法释怀。
“怎么啦?是不是没钱了?”
知子莫如母,母亲的一句问话,让志远的心如刀绞,泪水肆意而出。
“嗯,学校又要买资料,可我不想买。”
志远终究还是没勇气实话实说,毕竟在他心里,校服这种东西跟学习实在是太遥远了,更何况如果自己说买校服的话,母亲一定不会给自己钱的。
“又要钱啊?哦,没事,你现在是高三了,学习重要,买什么资料,要多少钱?”
“150”。
“什么,儿子,又要150,上次不是才买了100的复习资料吗?”
“是啊,可是,那老师说了,这次的好,是很多名校老师一起编写的,很多题目跟高考的很接近的,只要用好这套资料,高考一定能考好。”
“这样啊,那好,我明天去你舅舅那借给你吧。”
第二天,一大早,母亲就借钱去了,志远顶着一颗一夜无眠的脑袋,像要炸裂似的,打开锅盖,里面是母亲出门前做好的饭菜,胡乱吃两口,志远拿起柴刀把母亲前几天挑回来的柴火劈碎,不安的等着母亲回来。
母亲去了一整天,黄昏时才回来。当志远从母亲手里接过那皱巴巴的150元时,志远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
志远把握着的钱放到嘴边,这钱是多么的酸啊!
(三)钱是苦的
“你这钱是假的。”
班主任把志远交给他的钱狠狠的丢在志远面前。
“怎么可能呢?老师,您再仔细看看,这钱是我妈妈昨天傍晚亲自给我的,怎么会是假的呢?”
“假的就是假的,再怎么仔细看也不会是真的。志远啊,你小子长本事了哦,敢用假币来糊弄老师啊!”
“老师,我……”
“你什么也别说的,赶快把这假币拿走,要是没钱买校服,校庆你就不要参加了。”
然后,其实已经没有然后了。
志远不可能也不会回家再去取一次钱,更何况这钱本来就是母亲从舅舅那里借的,怎么可能再借一次呢?
可是舅舅的钱为什么会是假的呢?
难道……
志远拿着假币,左看右看,看不出所以然来,左闻右闻,什么气味也没有。都说假币沾了口水会越拧越薄,志远也想试试。
突然,志远不小心把钱挤到了嘴边,舔了舔,一种说不出的苦传来。
后记:
多少年过去了,已经不再贫穷的志远至今还记得当年校庆时的惨状,当大家都在操场上载歌载舞时,自己被赶出校门,只能爬到校园旁边那个高楼的上,远远的看着整个世纪才一次的盛况。志远更不会忘记当年那钱的味道,那是一种无以名状的苦,苦中还带着一种浓浓的酸,那是一种自卑的可怜的酸。
童话恋情,于厄瓜多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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