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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吟徊(七)古禅

发表于-2012年08月04日 中午12:14评论-9条

往事吟徊(七)

——一人生何处不江湖

三十岁以后回老家,儿时的好朋友总是笑我:“你怎么就去做生意了!?”他们也许没有闻到我身上的铜臭味;也可能无法面对一个阴险奸狡的我,将是一副如何的嘴脸。而那时,我已经在商战上,摸爬滚打有些年头了。

我也不想,不都是为了两餐吗?我不仅做了,而且还跑到国外折腾去了。人生往往就是这样:你不想要的,它总是缠着你;你想得到的,它却总是远远的躲着你。

来到南非后,市场还不错,但营商环境却越来越差,而且一步一步进入了内忧外患的境地。外患的是:黑人的盗劫抢杀越来越有经验,越来越频繁;内忧的是:赚不到钱的中国人,开始拉帮结伙,残害自己周围富有的人。

对“外”,我白天草木皆兵,晚上尽可能不出门或只参加群体性的活动。对“内”,我尽量与那里所有认识的人保持距离。不是因为所谓的距离产生美。而是要保持相对的神秘和不可捉摸性。不了解、不熟悉,不会成为他们的捕猎对象。

南非是一个在法律上,允许公民合法持枪的国家,这更增加了事件的血腥程度。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认识了“胖哥”。

认识“胖哥”要拜我们有非常畅销的产品所赐。那时,我们的运动系列产品,除了风靡整个南非外,也覆盖南部非洲的重要国家。

“胖哥”是台湾人。江湖的传说是:“胖哥”以前是台湾“x联帮”里的“海”字派大佬。来到南非后,金盆洗手了,做起了无所不包的贸易批发。但江湖地位还在。据说在南非的东南亚帮派里面,没有一个敢在他面前称大的。

有一天,“胖哥”打电话给我连襟:“xxx,我是‘胖哥’,你们的那款运动套,好卖的那款!拿点过来,我帮你们批发。”

连襟迟疑片刻:“是‘胖哥’啊,久仰!久仰!这次你招呼迟了,但我们想办法挤点给你……”

“什么时候送货?”

“尽快!”

货送去了。过了几天,“胖哥”打来电话:“来拿钱!算你老实,我打听了,你们还真是从别处挤出来给我的。够兄弟!快来!快来!”

“胖哥”返款的速度让我们感到十分意外。因为进口商,通常给批发商的放款时间都在一个月以上。时间长的是一“拖”不复返,连货连钱就没有了。

这样的开始,让我们成为朋友。有大型饭局时,我们经常在一起。由于这些场合都是南非两岸三地商人经常光顾的地方,我们总迎来不少敬畏的目光。

“胖哥”不抽烟,滴酒不沾。他总是希望人与人之间礼尚往来。别人请他一顿,他就想回敬别人一餐。可是,往往到他请客的时候,他是无能如何也付不了账的。连酒店老板也不收他递过去的钱。后来也就不再提起。

在以后我们与“胖哥”的交往中,他也还是恪守最初的原则,从来不拖欠我们的货款。作为回报,我们也从来不把积压的产品塞给“胖哥”去批发。因为南非也算非洲的龙头老大,也涵盖南部非洲的广大市场,有些东方不亮的产品,西方还是亮的。所以,有时候我们不好销的产品也让他批批。但我们会事先说明,包退货。他总是会说:“没有我批不出去的产品!”往往这样的效果非常好。但我们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不让“胖哥”为难。

一次在饭局上,“胖哥”沉默了好久,突然问道:“你们真沉得住气!为什么有事不告诉我?”

我一愣。

“胖哥”接着质问:“我们还是不是朋友?别人仿冒你的产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这张老脸往哪搁?”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向他解释到:“中国人出来都不容易。我那产品也卖三年了。和为贵、和为贵……”

“胖哥”生气了:“流氓也要讲道义!我是一流氓,我什么时候坏过规矩!他欺负你,不就是欺负我!?”

我连忙陪不是:“‘胖哥’!别!别!别!他们想赚点钱,我能理解……”

“胖哥”把眼一瞪:“我问你!你们有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有没有做过对不起别人事?”

我对“胖哥”一笑,马上严肃的发誓:“你看我像那样的人?我们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别人的事!”

“胖哥”一挥手:“那好办!一星期帮你摆平!”

第三天的下午,“胖哥”打来电话:“到我办公室来!”

一去,那些仿冒我们的产品,全仓库都是。“胖哥”把我从前面的办公室带到他后面的仓库:“还有两车送过来……”话没说完,一车货已经到了。送货人看到我的连襟在那里。丢了车、丢了车上的货拔腿就跑:“‘胖哥’,不关我事!我只是送货的……”

“胖哥“对跑向门外的送货人说:“我老虎啊!吃不了你。那赶快要你老板来结账!”

仿冒我们产品的是上海人,始终没有露面。找来上海南非联谊会会长,也毫无进展。但答应再不仿冒,目前的货销往南非以外的国家。

“胖哥”如数退还了那些仿冒货。我们欠了“胖哥”一个人情。

一天,我们在太阳城度假,“胖哥”打来电话:“不要钱钱了?我在办公室,顺便送点好货来……”

我们告诉他,我们在外地,明天才能回约堡。

第二天下午,约堡朋友打来电话,声音非常小心:“‘胖哥’被打死了!”我们不敢相信,马上多方打听:“胖哥”真的被黑人用乱枪打死了。

那天,“胖哥”是不准备办公的,因为一个远道而来的客户要去取货。所以,他把儿子也带到了办公室,准备发完货就关门。

在等人的过程中,突然,大门的正前方,走来几个气势汹汹的黑人。胖哥一看,衣服里面还揣着家伙,知道大事不妙,赶紧要儿子躲进后面的仓库。

“胖哥”虽然胖,但凭年轻时打下的基础,身手脑子还是异常敏捷的。他掏出傍身的手枪,上膛、侧身,企图先下手为强制服对手。与此同时,对方也同时操起了ak47(冲锋枪)、手枪……

“胖哥”的枪先响,先行撂倒对方两个。对方开始疯狂还击。

在密集的枪弹声中,“胖哥”只好掩护起来。但他选择的掩体不好,是三合板的办公桌。在乱枪中,一滩殷红的血水,从桌底扩散出来。“胖哥”没有了气息。黑人一定是带着目标来的,看到这样的情景,他们鸣金收兵而去。

“胖哥”被枪杀的消息,震惊整个华人界,并被当地社会高度重视。

我们公司在最有影响的华文报章《华侨新闻报》(该报老板\总编辑一年后,被枪杀在自己办公室),用了整版的篇幅,刊登了哀悼“胖哥”的讣告。

华人筹备了声势浩大的游行示威抗议。两岸三地各省市的商会组织,积极参与了这次活动。盛况空前。活动从早晨九点开始,几百辆车从约堡慢驶到首都比勒陀利亚。全程近七十公里。天上是南非警察总局的直升飞机盘旋。游行一直进行到下午的两点多钟。

“胖哥”用死证明了他的江湖地位,也毫无征兆的、离开他又爱又恨的江湖。

以前的“胖哥”究竟是怎么的,我没有办法知道了。但在我与他的交往中,他的为人处世,很多地方还是值得称道的。我们亲眼看到的圣人是没有的;传说中的圣人又离我们那么遥远。我可以肯定的是,“胖哥”的人生走的不是与我们一样的路。世界上的路太多了。只不过他走的那条被他碰到而已。

毫不夸张的说,“胖哥”虽然离开了,但依然长时间的影响着我们的生活。

俗话说:你不惹江湖,江湖会惹你。

南非的帮会多、商会也很多。我们没有加入任何这样的组织,但我们任然受到应有的尊敬。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拖欠我们的货款。我们也不得罪任何一方。

很多同胞被残杀、被勒索的故事时常发生。我们却没有任何迹象。

有一年,我与连襟一起回国了。突然有一天南非打来电话,是一个福建小帮派的小头目:“xx是你们的妹妹吗?”

连襟是我后来带到南非去的,所以,南非一般的事务都是由他在处理。连襟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但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他犹豫了一下答道:“是……”

“那怎么不同你姓?”

“表亲。”

“知道了!”

没过多久,南非又来电话。这次是那个叫“xx”的表亲打来的。

原来,这个妹妹嗜赌,而且常常在贵宾室玩。有一天,他们把她绑架了。勒索三十万兰特。后来降到二十万、十万,终于是没有钱。他们问她认识谁。她才把我们供出来。其实,那帮福建小混混也是知道我们的,因为我们只要在赌场,这位“xx”的所谓表亲,就一定是与我们在一起的。

他们是要让我们知道,日后多多关照他们,机会来了给他们点面子。

一个电话,“xx”表亲就被平安无事的放了出来。

根据这件事,南非的江湖,也许有我们很多的传说。

也许,我们就同“胖哥”的传说一样。“胖哥”的经历可能是半真半假。那我们就全是假的了。

不管怎么说,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我们就真的在江湖了。

这不禁让我想起香港才子黄霑的《笑傲江湖》:

沧海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 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清风笑 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 不再寂寥,豪情还在痴痴笑笑。

啦……

草于维港湾畔 海桃湾

2012-7-31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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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文清精华:文清
☆ 编辑点评 ☆
文清点评:

往事如烟,往事如风,
当往事从身边随风而逝后,
一切都成为记忆中的过往了。
清风笑,竟惹寂寥,
这应该是对往事追忆时的心境吧。

文章评论共[9]个
文清-评论

拜读朋友佳作,周末愉快!at:2012年08月04日 下午4:00

古禅-回复感谢加精!夏安! at:2012年08月05日 上午11:29

黑樱桃-评论

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态,才写出这么精致的文字,纯洁的如同雪地里的红樱桃,那么璀璨,那么夺目。拜读了,祝福,夏安。at:2012年08月04日 下午4:42

古禅-回复如此美誉,岂敢担当!谢谢黑樱桃赏识!夏安! at:2012年08月05日 上午11:28

绍庆-评论

早上来拜读佳作,问好,祝天天心情愉快,事事顺心。(:012)(:012)(:012)at:2012年08月05日 清晨5:18

古禅-回复谢谢先生来访!祝君夏安! at:2012年08月05日 上午11:26

风儿那么缠绵-评论

拜读佳作来迟,请朋友谅解!因这几天一直在病中.at:2012年08月05日 清晨6:03

古禅-回复风儿这么说,古禅惶恐!谢谢你带病来访!望凤体早日康复! at:2012年08月05日 上午11:25

wxwhmcn1-评论

怎么又回家了。啥时候回深?再来一瓶金门高粱?at:2012年08月06日 下午4:20